华清宫,汤池内。
热气氤氲如仙境,空气中浮动着硫磺特有的气息。
白玉砌成的汤池足有三丈见方,池底铺着打磨光滑的墨玉。
泉水从汉白玉龙头中汩汩注入,水面飘着一层玫瑰花瓣。
温泉池边站着二十四名波斯女奴,她们卖力的伺候着汤池里的贵人。
有的给贵妇人斟茶倒酒,有的给贵女小娘们递着点心。更多则是静静矗立在一旁,等候着贵人们的吩咐。
长乐斜倚在池边,湿透的青丝贴在雪白的肩头,水汽熏得她双颊酡红。
高阳趴在对面的池壁上,两只白嫩的脚丫在水里扑腾,溅起一片水花。
“姐姐,你说夫君怎么还不来?”她嘟着嘴,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母后那边总得安顿好。”长乐抿嘴一笑,“你急什么。”
“谁急了!”高阳脸一红,把头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郑丽琬靠在池边的玉枕上,手里端着个琉璃酒樽,看上去别提有多惬意。
武媚娘坐在她旁边,两人低声讨论着什么,只是她的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
武顺抱着波斯猫坐在浅水区,那猫被水汽熏得昏昏欲睡,尾巴在水面一荡一荡。
高艳丽独自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块澡豆,在水里划来划去,不知在想什么。
“飒——”
一道白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汤池边的屏风后。
白樱的声音清冷如冰:“老爷来了。”
话音未落,魏叔玉已经从屏风后转出来。他只披着一件宽大的浴袍,赤着脚踩在温热的石板上。
“夫君!”高阳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来,水花溅了郑丽琬一身。
郑丽琬无奈地抹了把脸,“高阳!”
“嘻嘻,对不起嘛。”
魏叔玉解下浴袍,露出精壮的上身。多年习武留下的线条分明却不臃肿,肩宽腰窄,腹肌块块分明。
长乐只看了一眼就红了脸,低下头去。
高阳可不管那么多,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看:“夫君的身材还是这么好。”
说完她也不害臊,还伸手摸了下。
魏叔玉笑了笑,迈步走进汤池。温热的泉水漫过腰际,他舒服地长出一口气,靠在池壁上。
“都过来。”他招招手。
几个女人对视一眼,像归巢的燕子一样围了过来。
长乐被他搂在左边,高阳占了右边。郑丽琬不争不抢,静静靠在一旁。
武媚娘不急不缓的游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一双凤眸含笑看着他。
“夫君。”武媚娘忽然开口,“韦贵妃的消息,都收到了吧。”
魏叔玉点头。
“太上皇那边的动向,你怎么看?”
高阳一听这话,立刻竖起耳朵。长乐的身体微微一僵。
“能怎么看。”
魏叔玉用手指绕着长乐的一缕湿发,“岳父觉得我势力太大,想敲打敲打。很正常,换我坐那个位置,也得敲打。”
“只是敲打?”武媚娘似笑非笑。
“当然只是敲打。”魏叔玉从容道,“真要是动杀心,就会让褚遂良起草奏疏啦。”
武媚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那侯君集呢?”
“侯君集更不用怕。”魏叔玉拿起池边的琉璃杯,抿了口葡萄酒。
“他女儿是太子哥的侧妃,他巴不得太上皇早点归天。岳父找他,他绝对阳奉阴违。”
“李靖呢?”
“李靖伯父若真要动我,早就密调兵马。可他还在府里装病,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想掺和。
再说……”
高阳躺进他怀里,“再说什么呀,夫君。”
魏叔玉笑着揉揉她的脑袋,“没什么,夫君我也不是吃素的。”
长乐抬起头,轻声道:“夫君,可阿耶毕竟是大唐的太上皇。”
“我知道。”
魏叔玉放下酒杯,神色认真起来,“你们记住,太上皇永远是太上皇。他手里有兵权、有人望、有大义名分。真要是撕破脸,我这点势力不够看。
除非……”
“除非什么呀,夫君!!”高阳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臂。
“鱼死网破!”
魏叔玉的语气里满是杀气!
“鱼死网破?”
“对。”
魏叔玉环顾众女,“华清宫修好了,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
不过公主府的一些产业,只怕要吐出一些给李唐皇室啊。”
高阳瞪大眼睛:“凭什么!夫君是大唐的女婿,白手起家赚的产业,凭什么要让出去。”
“就因为树大招风,所以才要分出去。”
武媚娘替魏叔玉回答了,她的声音冷静得像在算账。
“朝廷每年税收多少?公主府每年进项多少?我们比朝廷还有钱,这就是原罪。”
郑丽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是玻璃厂新磨的水晶眼镜。
“媚娘说得对,退一步海阔天空。公主府的实力确实太大,大到太上皇忌惮很正常。
万幸当今陛下,对老爷倒是格外的信任。或许……事情没想象中那么危急!”
“丽婉姐说得没错呀,陛下对老爷倒是格外的器重呐!”说完武顺抱紧怀里的猫。
“话虽如此,但圣心难测啊。”魏叔玉语气唏嘘。
长乐握住他的手:“夫君有何打算?”
魏叔玉扫眼长乐,眼睛里满是宠溺,“放心吧,我早就将公主府的后路,安排得明明白白,你们就将心收回肚子里。”
武媚娘似乎想到什么,不由得眼中精光一闪,“老爷的意思,莫非与不良人有关。”
魏叔玉笑着点头,却并没有解释什么。公主府与武勋之间,早织就密不透风的网。
便宜岳父在位时都拿他没办法,更何况是李承乾。
高阳听不太懂那些权谋,但她只知道一件事,夫君心里很苦。
她鼻子一酸,把脸埋进魏叔玉的胸膛。
“夫君,委屈你啦。妾身新学的波斯舞,夫君要不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