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汇演散场的时候，礼堂里的人一股脑地往外涌。
苏沉却没跟着走。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逆着人流往侧面绕。
“沉哥你去哪？”
包有钱在后面大喊了一声。
“你用你管！”
苏沉没好气地回怼了一下。
紧接着，他就从礼堂的侧门出去，沿着教学楼的外面，一路走到教学楼的东侧门。
因为，他知道。
沈若溪每次不想碰到人的时候，都会走这条路。
几分钟后。
苏沉靠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手插在裤兜里，静悄悄都等着。
此时，走廊里的日光灯有一盏坏了。
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着，打在苏沉的脸上一跳一跳的。
苏沉等了大概四分钟。
沈若溪才姗姗来迟。
她低着头走上来，书包带子在肩上一晃一晃的，鞋底拍在水磨石台阶上噼噼啪啪地响。
那张被汗浸皱的诗稿，在她手里紧紧攥着。
“若溪。”
此话一出，沈若溪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整个人都僵在那。
苏沉往前走了两步，嗓子哑得跟吞了一嘴沙子。
“你那首诗……”
沈若溪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转过身来。
脸颊红得跟被人扇了两巴掌似的，从耳根一直烧到下巴。
可她的下巴却使劲往上抬着。
“是你听错了。”
苏沉一脸疑惑地盯着她。
沈若溪的眼珠子顿时往旁边闪了一下，低声说道。
“那首诗，是我写给所有大山孩子的。”
苏沉低音说着，“哦！是吗？”
沈若溪攥着诗稿的手指收紧了，纸发出一声脆响。
“你站在这干嘛？”
苏沉靠着窗台，手还插在裤兜里。
“等你。”
沈若溪的喉结动了一下，她往后退了半步。
“等我干嘛？汇演都结束了，你也该回教室了。”
苏沉看着她的眼睛，感觉到。
她不是生气。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在周正面前死撑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几天沈若溪都不回苏沉消息。
在食堂也是躲着绕路走，不是因为生苏沉的气。
而是因为，她怕自己暴露感情。
想到这。
苏沉的嘴角弯了那么一下。
“你笑什么？”
沈若溪的声音拔高了半截。
苏沉摇了摇头，“我可没笑。”
“你明明就笑了！”沈若溪一脸地傲娇说着。
苏沉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摊了一下。
“好，我就笑了。”
沈若溪瞪着他，胸口起伏了一次又一次。
“苏沉，你要是敢跟别人说那首诗是写给你的，我就……”
“你就怎么样？”
“我……”沈若溪顿时没有了声音。
苏沉歪了下脑袋，“嘿嘿！”
沈若溪的脸顿时就红了。
她攥着诗稿的手背上青筋都鼓出来了。
刹那间。
走廊里又安静下去。
苏沉靠着窗台没动，他盯着沈若溪看了两秒，但就是没戳穿她。
他看沈若溪就像看一块腊肉一样，真的假的，他一上手就明白了。
根本用不着检测报告。
沈若溪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运动鞋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个——我先走了。”
她说完话，转身就要跑。
“等一下。”
苏沉开口叫住了她。
紧接着，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还是牛皮纸封面，和沈若溪平时用的那种差不多。
这本笔记本不是今天买的。
是在三天前，苏沉从丰源农投出来，路过校门口的文具店买的。
他站在货架前面挑了五分钟，最后选了这一本。
当天晚上，在他做完刘德贵布置的数学大题以后。
苏沉趴在床上，就着枕头底下手机屏幕的光，在笔记本第一页写了一行字。
这行字足足写了三遍。
前两遍他嫌自己字太丑，又撕了重写。
第三遍才勉强没撕。
苏沉把本子递到沈若溪面前。
他递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轻声说道。
“送你。”
沈若溪没有伸手去接。
她低头看着那本笔记本，抬头看了看苏沉。
“这是什么东西？”
苏沉把本子又往前递了递，“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哦！”
沈若溪的手慢慢伸过去。
她的指尖碰到笔记本封面的时候，苏沉的手指还没松开。
两个人的手指在牛皮纸封面上碰了那么一下。
沈若溪迅速就把本子接过来，下一秒。
苏沉的手就缩回了裤兜里。
沈若溪翻开封面以后。
就看到第一页的正中间，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给我写故事的人。”
整整六个字。
沈若溪的眼睛钉在那行字上头。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
又抿了一下。
鼻根酸得不行，那股劲从鼻梁冲上来，一下子就顶到了眼眶。
她想说点什么。
想说“你字写的可真丑”。
想说“谁给你写故事了”。
想说“你欠我的热干面还没请呢”。
可这些话一个都没蹦出来。
她的喉咙像是被人拿手攥住了，堵得死死的。
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眼角上，贴在那。
沈若溪飞快地把本子“啪”地合上，两只手往书包里一塞。
然后她转身就跑。
跑了三步，书包带子从右肩上滑下来，但是她依旧在跑。
她的运动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啪啪啪”地响。
“若溪！”
苏沉在后面焦急地喊了一声。
可惜，沈若溪没有停，也没回头。
苏沉看着她的背影拐过楼梯口，就消失了。
瞬间。
走廊里就只剩苏沉一个人。
他的后背靠在窗台上，手又重新插回裤兜里。
此时，他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
苏沉掏出来看了一眼。
不是沈若溪。
是方志远发来的短信。
“苏沉你好，我是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方志远，刘老师把你的情况跟我说了，明天上午九点你来一趟，记得把材料带齐。”
苏沉盯着这条短信，拇指在屏幕边沿蹭了两下。
他把手机揣回去，弯腰从地上捡起刚才掉在脚边的草稿纸，转身就往教室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指尖上，沈若溪手指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还是冰的。
苏沉把手插回裤兜，脚步比刚才快了一截。
恰巧，他的手机又震了。
他下意识掏出来。
这次是沈若溪发的。
只有四个字。
“你字真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