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摆了摆手,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重新拿起笔,翻开小本子。
他在“解决方案二”的底下又添了一行。
“底线——品牌不让,账号不让,品控权不让。”
写完以后,苏沉用笔在“品控权”三个字底下划了两道。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
手机在桌面上又震了。
苏沉翻过来一看。
陆远舟。
号码是陌生的,但名字顾念提前发给他存过了。
短信就一句话。
“苏沉,我四点到,你不用准备什么,我们随便聊。”
苏沉把手机放回桌上,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
两点三十五。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把三张草稿纸折了两折塞进裤兜里。
“胖子。”
“啊?”
“去楼下给我买一瓶水,再买两包烟。”
包有钱瞪着他,“沉哥,你不是不抽烟吗?”
苏沉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买来招待客人。”
“哦!”
……
下午四点整。
孵化中心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苏沉抬起头。
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棉夹克,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点的登山鞋。
他的手里没拿公文包,也没夹着文件,就揣着两只手走进来。
他的脸上有两道法令纹,不深,但走相很稳,一步一步踩在地上跟量过似的。
苏沉站起来。
“陆总?”
男人走到桌前,伸出手。
“苏沉,你比我想的还年轻。”
苏沉握了一下,“陆总请坐。”
陆远舟在苏沉对面坐下来,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
草稿纸、计算器、那个牛皮纸封面的小本子。
苏沉拿起旁边的烟往他面前递了递。
陆远舟摆了下手,“不抽。”
苏沉把烟搁回桌上。
陆远舟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搭在桌沿上。
“苏沉,我先说一件事,我不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省台那期节目我看了将近两遍,你爸那段分辨真假腊肉的镜头,我看的是真好。”
苏沉的手指在桌面上动了一下,“是吗?”
陆远舟盯着苏沉的眼睛,大声说道。
“当然了!”
“我可是干了十二年农业供应链,合作过的农户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像你这种玩法我是头一次见。”
苏沉闻言,也开口了。
“陆总,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苏沉问完,陆远舟顿时愣了一下。
“你这小孩还真够直接的。”
他从棉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摊在桌上。
“你看看?”
苏沉下意识低头一看。
发现那张纸上面,印着一份简单的框架协议。
苏沉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
“我出资金、冷链仓、物流渠道。”
“……”
陆远舟也开口了。
“苏沉,你负责出品牌、内容、还有供应端,至于品控权也归你,我不碰。”
苏沉闻言,他的手指在膝盖上猛的收了一下。
品控权归你,我不碰。
这句话跟周正当时说的完全不一样。
苏沉抬起头看着陆远舟。
“陆总,那品牌呢?”
陆远舟把那张纸往苏沉面前推了推。
“品牌是你的,我也不要。”
苏沉的喉结顿时滚了一下,他疑惑地看着陆远舟。
“那你图什么?”
陆远舟没有马上回答。
他翘起二郎腿,右脚上那双登山鞋的鞋底还粘着一块干裂的黄泥。
“苏沉,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陆远舟的声音慢了下来。
“我老家在隔壁县的山里头,小时候我妈也做腊肉,做了一辈子,到死也没卖出过那个山坳。”
苏沉盯着他的脸。
陆远舟继续说着。
“我后来出来做供应链,做了十二年,仓库建了三个,冷链车买了十一台,可我始终觉得缺点什么。”
他停了一下,食指敲了敲那张纸。
“直到我看见你爸拍砧板那一下——我就明白了,我缺的就是这个。”
苏沉的手指在桌面上搓了两下。
“陆总,你说的这些我听明白了,可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问。”
苏沉的身子往前探了半寸。
“股权怎么分?”
陆远舟看了他两秒。
他伸手从苏沉桌上拿起一支笔,在那张纸的空白处写了一个数字。
“30%。”
苏沉盯着那个数字。
陆远舟把笔搁下。
“我要30%的股份,剩下的你自己分配,人事、产品、定价,全归你。”
苏沉低着头没吭声。
陆远舟又补了一句。
“苏沉,我投你不是做慈善,我也是要赚钱的,可赚钱的前提是不动你的根。”
这句话砸下来以后,苏沉的手指从桌面上松开了。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嗑”了一声。
“陆总,30%我没问题。”
陆远舟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苏沉把杯子往旁边一推,说道。
“可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苏沉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品牌永远不并入任何人的体系,包括你的。”
陆远舟点了下头。
苏沉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村里的供货商由我来定,不管是老陈还是王婶,没有我的同意,谁也碰不了他们。”
陆远舟又点了下头。
苏沉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品控标准我来定,检测不过关的货,就算亏钱也不能出。”
陆远舟盯着他看了三秒。
“行。”
就一个字。
苏沉的拇指在水杯的杯壁上蹭了两下,他伸出手。
“那咱们就这么定了。”
陆远舟握住他的手,用力攥了一下。
“苏沉,合同我让律师起草,三天内给你看初稿。”
苏沉点了下头。
陆远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
“对了,你现在最缺什么?”
苏沉脱口而出。
“产能。”
陆远舟笑了一声,推门走了。
门合上以后,苏沉的后背“咚”地靠在了椅背上。
包有钱从旁边的储物间探出一颗脑袋。
“沉哥!谈完了?”
苏沉闭着眼,手指头搭在扶手上。
“谈完了。”
“他投多少啊?”
苏沉睁开眼。
“我没问。”
“啊?”
包有钱整个人都愣住了。
苏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路灯已经亮了,远处的教学楼亮着一排排日光灯。
他掏出手机,翻到顾念的号码拨了过去。
“学姐,陆远舟的事定了,30%的股份,品控权在我。”
顾念在那头“嘶”了一声。
“30%?他要30%?那你呢?”
苏沉靠着窗台,声音压下来。
“学姐,这个回头再说,我现在有个想法你帮我想想行不行——我想在镇上建一个小型初加工车间。”
顾念那头键盘声停了。
“车间?”
“对,标准化的分拣、包装、品控检测,全在一个地方搞定,不然产能永远跟不上。”
顾念沉默了几秒。
“苏沉,建车间要钱。”
“我知道。”
苏沉的拇指在手机壳上蹭了一下。
“所以我今晚得把方案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