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军笑呵呵地说道,“沉你说,爸在这听着呢。”
自从苏沉做了生意之后,父亲苏建军就一直以苏沉为荣,不管是啥事他都是听苏沉的。
苏沉低头看着纸上的字,一条一条往下念。
“爸,我要建一个工厂,地点就在镇西头废弃粮站。”
工厂的功能要配备,标准化分拣、真空包装、品控检测等功能。
设备需要真空包装机两台,电子秤五台,还有冷藏柜三台。
苏沉顿了顿,继续说道。
“爸,我总共算了一下,大约需要二十万左右。”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顿时没有声音了。
苏沉的心脏也是提到了嗓子眼。
他攥着栏杆,指节反复蹭着冰冷的铁管。
一下,又一下地敲着。
大概过了七八秒以后。
他瞬间就听到电话的那头,发出了一丝声音。
像是旱烟杆子磕在什么东西上。
顿时“嗒”了一声。
紧接着就是吸烟的声音——“咝——”。
那声音拉得很长,像是从嗓子眼里一路拖到底一样。
过了好一会。
苏建军才慢慢开口。
“二十万……沉啊,你知道咱家一年能挣多少钱吗?”
苏沉的喉结滚了一下,“爸,我知道。”
“那你还敢……?”
苏建军的嗓子顿时都沙哑了。
苏沉连忙解释道。
“爸,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我要是不这么做的话,村里那些人的货可就烂在手里了。”
苏沉的话音刚落,苏建军又没了声音。
苏沉明显听见电话的那头,父亲的旱烟杆子又磕了一下。
过了大概十几秒。
电话那头忽然多了另一个声音。
“沉啊?”
是母亲邱月。
苏沉一听,脊背顿时松了半截。
“妈。”
“哎,沉啊,你听妈说,你不用管他,他就那德行,你父亲就是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早答应了。”
邱月的嗓子比苏建军细,说话也快。
“妈,我没事,你别担心。”
“你没事?你在那边吃得好不好,冷不冷,被子够不够厚?”
苏沉扶着栏杆,嘴角忍不住往上扯了一下,“够厚的妈,我不冷。”
“那就好,那个陆总是什么人啊,靠不靠谱?”
“靠谱的,学姐帮我把关过了。”
邱月“嗯”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道,“你爸刚才听你说完就出去了,我看他去了院子,估计是站砧板那儿去了。”
苏沉没接话,手指头在铁管上蹭了一下。
邱月又说,“沉啊,你做的事我和你爸都看着呢,你只管往前走,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苏沉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知道了妈。”
“那行,你早点睡,别老熬夜。”
“嗯,妈你也早点休息。”
挂完电话,苏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通话时长,七分十八秒。
他把方案纸重新折好塞回裤兜,就那么靠着栏杆站着,没有马上进屋。
风又灌了一脖子。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发现对话框的角上挂着一个红点。
沈若溪。
二十分钟前发来的。
苏沉点进去,是一张照片。
他把照片放大。
牛皮纸笔记本翻到第四页和第五页,台灯的光从照片左上角斜打下来,纸面上的字密密麻麻,挨着行格写,连边角都快写到了。
旁边搁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帽那头有一排浅浅的牙印。
苏沉把照片继续放大,拇指从第一行字往下移,一行一行地看。
沈若溪写的是他站在阳台上数播放量的那些夜晚。
她用的是第二人称。
“你蹲在阳台上蹲到腿麻了才站起来,栏杆上的铁管冰得扎手,你的手指头冻得发僵,可你还是没有回屋。”
苏沉的拇指停在这一行字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那根铁管。
就是这根。
他现在就站在这儿,手指头还压在上面,铁管冰的和上次一模一样。
苏沉把手机攥紧了一下,又把屏幕压暗,重新抬起来继续看。
沈若溪从播放量3写到213,从213写到537000。
每一个数字底下,她都写了他当时的样子。
“播放量3的那个夜晚,你没哭,你只是站了五分钟,然后回了屋,第二天早上起来又去拍了。”
苏沉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夜晚,他站在阳台上手机屏幕快没电了,他拿充电宝插上,继续刷,刷到没变化,才回的屋。
他当时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个细节。
他皱了下眉,往下看。
“播放量537000的那个下午,你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放在腿上,没有马上看,先把那道公式从头到尾念了一遍,才伸手把手机抽出来。”
苏沉的手指头按在屏幕上,掐了一下。
他翻到和沈若溪的对话框,拇指落在键盘上。
这次他没犹豫太久。
“若溪,你写的比我活的好看。”
消息发出去了,对话框安静了将近两分钟。
苏沉靠着栏杆等着,眼睛盯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可那个提示一直没出现。
直到两分钟快过去的时候,消息条弹出来。
不是文字。
是一条语音,七秒。
苏沉把音量调到最低,手机贴着耳朵点开。
沈若溪的声音从听筒里冒出来,轻的,像是怕吵醒谁。
“苏沉,你活的本来就好看,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七秒到了,语音条结束。
苏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手机屏幕的蓝光从下往上打在他的脸上。
苏沉就那么站在阳台上,吹着冷风。
而宿舍里赵猛的呼噜声从阳台门缝里漏出来,一阵接着一阵。
苏沉顿时打了个冷战。
紧接着,他就转身推开阳台门进了屋。
第二天一早。
苏沉就带着包有钱坐着大巴就到了镇上。
此时,苏建军已经在镇西头的废弃粮站门口等着了。
那粮站其实是一间老砖房。
门板歪着半扇,门框上的红漆都剥得差不多了。
苏沉弯腰从包里掏出卷尺,一头递给包有钱。
“胖子,你拉那边。”
“好。”
包有钱拽着卷尺得头,就跑到墙根底下。
“咋样,沉哥?”
“你先挺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