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零三分。
苏沉的闹钟还没响，他就醒了。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上挂着十几条未读消息。
他没看别的，先点开沈若溪的对话框。
那张画映入眼帘的时候，苏沉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把手机举到眼前，拇指在屏幕上放大了那双手的局部。
铅笔的笔触一层叠一层，指节上的裂口和老茧画得跟照片似的。
苏沉的目光滑到画面底部那行字上。
“这双手不会写字，但它认得每一块好肉。”
苏沉盯着看了五秒，退出放大，又看了五秒。
他打了一行字。
“若溪，凌晨两点画完的？”
消息发出去，苏沉没等回复，翻身下床去洗脸。
牙刷塞进嘴里的时候，手机在床上震了。
苏沉含着牙膏沫子跑回来拿手机。
沈若溪回的。
“两点十五，画到手都抖了。”
苏沉把牙刷叼在嘴里，单手打字。
“你欠我的饭我还没请呢，你倒先把自己熬坏了。”
沈若溪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后面又跟了一条。
“苏沉，这幅画你要是用在视频里，记得把我名字裁掉。”
苏沉的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他回了两个字。
“不裁。”
那边沉默了十几秒。
苏沉把牙刷从嘴里拔出来，往洗手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看手机。
沈若溪的新消息弹出来了。
“随你。”
苏沉咧了下嘴，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转身去漱口。
包有钱从被窝里冒出一颗脑袋，眯着眼嘟囔了一句。
“沉哥，你一大早跟谁聊呢？笑得跟傻子似的。”
苏沉拿毛巾擦了把脸，头也没回。
“跟你爸。”
“我爸？我爸不是在工地上吗——”包有钱说到一半反应过来，把脸埋回枕头里。
“沉哥你骗人。”
苏沉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走到桌前坐下。
他打开手机后台，先看了一眼数据。
播放量——872000。
苏沉的手指在屏幕边沿敲了两下。
他退出后台，打开通讯录，翻到陈德龙的号码。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一拍。
按下去了。
“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
陈德龙接了。
“苏沉？这么早？”
苏沉靠在椅背上，声音哑得不行。
“陈先生，渠道分流的事，今天能谈吗？”
“当然可以。”陈德龙笑着说道。
时间过的很快。
苏沉和陈德龙在茶楼聊了两个小时，渠道分流的框架敲定了七成。
苏沉从茶楼出来的时候，心情还算不错。
他拎着书包走回孵化中心。
苏沉刚回到废孵化中心，手机屏幕就亮了。
一条系统通知顿时弹了出来。
苏沉下意识一看。
“您的账号因被举报虚假宣传，相关内容已被限制推荐，店铺链接已暂时下架，请尽快提交申诉材料。”
苏沉顿时就愣住了。
他的拇指点进后台，数据面板一下就跳出来。
后台的播放量那一栏，数字从八十多万的播放量直接就掉了下来。
卡在那更是一动不动。
苏沉瞪大了眼睛，又刷新了一下。
没动。
再次刷了一下。
后台还是没动。
苏沉脸上的血色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褪。
头顶的灯光打得他整张脸都发白。
苏沉的手指一路往下滑，点开举报详情。
官方显示。
“产品宣传与实际不符，涉嫌误导消费者。”
“我草！”
“这举报账号的数量竟然有四十七个。”
苏沉顿时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发现，手机后台上面显示的提交时间，全部集中在下午一点到一点半之间。
“这也太巧了！”
苏沉的手指头捏着手机壳，气愤不已。
他大叫道。
“胖子，胖子！”
“沉哥，你咋了？”包有钱正蹲在角落整理快递单，他一听苏沉的声音不对，赶紧跑过来。
苏沉把手机立刻怼到他面前。
“有人恶意举报咱们？”
苏沉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一句话。
“这可是四十七个号，而且还是在同一时间段，集中提交，这也太巧了！”
“这不是举报，这是围剿。”
包有钱的嘴巴张了合，合了张。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沉哥，咱能申诉吧？”
苏沉刚要接话，可他的手机又震了。
是顾念的来电。
苏沉迅速接起来。
“苏沉，出事了。”顾念焦急的声音从手机内传出来。
苏沉淡淡地说道：“我都看到了，是账号被限流——”
“不只是限流。”顾念打断他，继续说道：“咱们三家刚签约的社区超市，今天下午都收到了匿名投诉函，说咱们供货商资质不规范。”
苏沉闻言，他攥着手机的手一下子就收紧了。
“什么？你说三家都收到了？”
顾念一本正经说道：“对，三家都收到了，而且其中两家已经暂停进货了。”
“那个和顺超市的老板刚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上面有人跟他打过招呼，让他别跟咱合作。”
苏沉一听顿时气愤不已。
顾念的声音再次焦急起来。
“苏沉，这次周正是动真格的了。”
“我看他不是要赢你，他是要让你消失啊！”
顾念说完，电话里顿时安静了三秒。
过了一会。
苏沉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学姐，你把那几份超市合同的电子版全部备份一份给我。”
“好，你稍等。”
苏沉挂了电话后，站起来拎着书包就往外走。
包有钱追到门口，“沉哥，你去哪？”
“找赵彦。”
苏沉头也没回地回应。
——
晚上九点，苏沉推开赵彦办公室的门。
“你来了？”
赵彦靠在沙发上，喝着热茶。
“恩。”苏沉淡淡地回道。
“坐吧！”
紧接着，赵彦就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茶几中间。
“老弟，你先看看这个。”
苏沉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拿起文件翻开。
“排他性供货协议”六个字印在抬头上。
苏沉的拇指擦过那行字，继续翻。
第二页是协议的条款细则。
周正名下的商贸公司，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联合了本地三家大型连锁超市签了这份东西。
青山农品的所有品类被列进了一份“不推荐供应商名单”。
苏沉翻到第三页，手指停了。
因为他看见，那份供应商名单里，写着一个名字。
就是“青山农品”专区所在的那家超市。
苏沉抬起头看赵彦。
赵彦的目光移开了，解释道。
“专区那边……老板今天下午给我打了电话。”
“说下个月的场地合同不续了。”
赵彦抬起眼看苏沉的脸继续说道。
赵彦叹了口气，“老弟，周正这次不是可是动真格的了。”
他刚伸手拿起茶杯，又放下了，继续说道。
“他这是拿着刀子割你的命脉啊！”
苏沉盯着茶几上那份文件，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三下。
“赵哥，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这份排他协议，那三家超市是主动签的，还是被逼的？”
赵彦靠着沙发，搓了搓下巴。
“一半一半，周正手里有货源优势，那几家超市本来就从他的渠道拿货，他只要把价格往下压一压，再把排他条款塞进去，人家没理由不签。”
苏沉站起来，把文件折了两折塞进书包里。
赵彦看着他的动作，皱起眉头。
“你拿这个干嘛？”
苏沉拉上书包拉链。
“留着。”
赵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苏沉背上书包，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赵哥，专区那边的事，你先别管，我来处理。”
赵彦在沙发上坐直了身子。
“你能处理什么？周正连你线上线下两条路都堵了，你现在——”
“赵哥。”
苏沉回头看了他一眼。
“上次你让我忍，我没忍。”
赵彦一听，他的嘴立刻就闭上了。
苏沉拉开门，一脸郑重说道。
“这次我也不会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