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有钱把脑袋缩回来,闷头扒面,不说话了。
靠窗那桌,林夕月和她闺蜜已经起身了。
林夕月经过苏沉身后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苏沉的后背没动,筷子也没停。
林夕月走了。
店门在身后“吧嗒”一声合上了。
包有钱咽下最后一口面,抬起头。
“沉哥,你跟她到底有什么过节?”
苏沉把碗推到一边,拿纸巾擦了嘴。
“没什么过节,就是看她不顺眼。”
包有钱盯着他的侧脸,想说什么,嘴巴动了两下,到底没开口。
沈若溪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歪着头看了苏沉一眼。
“碗数减一碗。”
苏沉扭头看她。
“这也算?”
沈若溪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请我吃面了,当然算。”
苏沉鼻子里“嗤”了一声,从裤兜里摸出新本子,翻到最后一页,记了一笔。
包有钱在对面托着腮帮子,看着俩人你来我往的,嘴巴撇了撇。
“沉哥,我那碗不算数吗?”
苏沉把本子合上揣回裤兜,站起来往柜台走。
“你那碗从你五十块钱里扣。”
包有钱的脸瞬间垮了。
“沉哥!你说好你请的!”
苏沉已经走到柜台前面了,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
包有钱从椅子上蹦起来追过去。
“沉哥!我那五十块——”
苏沉头也没回地推开店门,踏进了门外的夜色里。
沈若溪跟在后面,从门缝里晃了出来。
她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和苏沉并排走着。
包有钱在后面跟着,低着头数口袋里的钱,嘴里嘟囔着。
“五十块还在……五十块还在……”
二模的成绩单贴在教室后墙上。
苏沉挤过人堆,手指在成绩单上划了一遍。
他的总分五百八十五分,数学一百一十五分。
沈若溪的名字排在第二行,六百一十分。
苏沉顺着名单往下找。
包有钱的名字垫底,三百二十分。
苏沉退回座位上,把成绩单扯下来甩在桌面上。
包有钱正趴在课桌上装死,脸埋在臂弯里不吱声。
“胖子,起来。”苏沉敲了敲桌面。
包有钱没动弹,肩膀一抽一抽的。
苏沉伸手揪住他的后领子,一把将他拽起来。
包有钱眼圈红着,鼻涕挂在嘴唇边上。
“沉哥,我算是废了。”他抽了抽鼻子,声音打着颤。
苏沉把一张白纸推到他鼻子底下,另一只手把圆珠笔拍在纸上。
“废什么废,把导数公式抄十遍。”
包有钱看着那张纸,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沉哥,我这脑子不是读书的料,你就别管我了。”
苏沉拉开椅子坐下,手指点着桌面。
“那不行,咱俩兄弟一场,我发财不能把你扔下。”
包有钱的嘴巴张开又合上了。
“沉哥,你说的是胡话吧!你现在腊肉的生意不是都交出去了吗?”
苏沉笑着说:“那个活我确实是交出去了,但是这也不耽误我在上大学的时候发财啊!”
苏沉说完就打了一下包有钱的后脑勺。
“胖子,你就说你相不相信我吧?”
包有钱思考了良久说道:“沉哥,我不相信你,我还能相信谁啊!”
苏沉笑着又给了包有钱一个眼神。
包有钱立刻心领神会,随后,他伸手抓起桌上的圆珠笔,一脸郑重地说道。
“沉哥,我抄。”
“这就对了嘛!”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个月,操场的石凳成了包有钱的刑场。
每天晚自习下课,苏沉和沈若溪左右夹击。
沈若溪把化学卷子摊开,手指点在一道大题上。
“这个有机推断题,你昨天刚错过一遍,今天又选C?”
包有钱盯着题目,脑门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这……这个羟基不是在邻位吗?”
沈若溪把笔一摔,“那是间位!你连位置都数错!”
包有钱缩了缩脖子,转头看向苏沉求救。
苏沉蹲在旁边背英语单词,头也没抬。
“别看我,做不出来今晚扣一碗面。”
包有钱咬着笔杆,把卷子拽回自己面前,一笔一划在草稿纸上重新画结构式。
时间过的很快,高中三年级已经完成了三模考试。
三模成绩出来的时候,苏沉总分冲到了五百五十分。
而沈若溪是五百八十分。
不过,包有钱的分数从三百二涨到了四百三。
包有钱拿着分数条,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沉哥!我涨了分了!我真的涨分了!”
苏沉把分数条折起来扔进垃圾桶。
“四百三顶多上个烂大专,你要跟我考到一个大学。”
包有钱的脸瞬间垮了。
“五百多?那我得把命搭进去!”
苏沉踢了他小腿一脚,“搭进去也得背,把元素周期表再念一遍。”
包有钱下意识地点点头。
紧接着,他就蹲在地上,揪着头发开始念。
很快。
教室黑板右上角的红字变成了,高考倒计时十天。
这天下午,数学老师在做数学随堂测试。
苏沉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写得飞快。
旁边突然传来“吧嗒”一声。
原来是包有钱手里的中性笔掉在了地上。
苏沉用脚尖把笔勾回来,捡起递过去。
包有钱伸手接笔。
他的手指碰到苏沉的手背。
苏沉立刻感觉到包有钱冷得像冰块一样。
他停下笔,转头看他。
只见包有钱脸色煞白,两条腿在课桌底下抖得像筛糠。
“你怎么了?”苏沉诧异地问。
包有钱咽了口唾沫,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音。
“沉哥……我心慌,有点喘不上气。”
苏沉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不会是神经性紧张导致的肌肉痉挛吧!”
“卷子别做了。”
苏沉说着就站起身一把抽走他的试卷。
可包有钱很是倔强,他拽着卷子边缘不撒手。
“不行啊沉哥,这题我还没做完,我怕考不上四百分……”
苏沉用力把卷子扯过来,团成一团塞进抽屉。
“下课回宿舍再说。”
晚上九点半。
宿舍的灯管滋滋作响。
包有钱躺在下铺上,翻来覆去烙煎饼,床板咯吱咯吱响个不停。
苏沉换好拖鞋,走到他的床边。
“滚起来。”苏沉踢了一脚床沿。
包有钱抱着被子坐起来,眼圈发乌。
“沉哥,我虚汗出了一身,根本睡不着。”
苏沉指了指中间空着的书桌。
“把上衣脱了,趴上去。”
包有钱一愣,抓着领口。
“啥?干啥啊?”
“让你趴就趴,哪来那么多废话。”苏沉敲了敲桌子边缘。
包有钱把校服短袖扯下来,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肉。
他慢吞吞地趴在书桌上,下巴垫着胳膊。
苏沉从脸盆架上拿了条毛巾,垫在他脖子底下。
他站在包有钱身侧,掌根贴上他后颈的肌肉。
这里的肌肉硬得像块木板。
苏沉大拇指顶住风池穴,往下施加压力。
“嗷——”包有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疼疼疼!沉哥你这是要卸我的膀子!”
苏沉掌根发力,顺着他的斜方肌一路推到肩胛骨缝。
“你这肌肉全僵着,血管绷直了,脑子供血不足能不心慌吗?”
包有钱疼得龇牙咧嘴,双手死死抓着桌边。
“你这手艺哪学的啊?比澡堂子里的盲人师傅手劲还大!”
苏沉手上动作没停,手指发力扣住肩井穴往下按。
上一世他为了谈成南仓合作,顶着颈椎病跑了一个月。
疼得下不来床的时候,就找老中医按。
久病成医,这套舒筋活血的手法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准穴位。
“少打听,忍着点。”苏沉手下一扭。
包有钱的骨缝里发出一声脆响。
“哎哟我去……”包有钱吐出一口长气。
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塌了下去。
苏沉换了个位置,双手按在包有钱的后腰上。
手指拨开脊柱两侧的竖脊肌,往下重推。
包有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弹动了两下。
“沉哥……那个……”他脑袋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苏沉的手掌在他背上拍打出节奏。
“有屁快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