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砸在茶几上，茶杯里的水面晃了一下。
赵彦倒茶的手顿住了。
两个人对视着。
苏沉的眼神冷得赵彦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一秒。
三秒。
五秒。
赵彦先移开了目光。
他把手掌压在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
“你说怎么办？”
苏沉伸手把那两包假货拿起来，在赵彦面前的桌上重重一放。
“报警。”
赵彦的嘴张了一下。
苏沉没给他插嘴的机会，“同时把监控视频发到网上，让所有人看看周扬是怎么对付一个高中生的。”
赵彦皱着眉，“苏沉，你这么搞，专区的口碑——”
“赵哥。”苏沉打断他，身子往前探了探，“你想想，今天他能塞两包假货进来，明天他就能塞二十包。”
苏沉用手指头敲了敲桌面。
“我要是今天不出声，他就会觉得我好欺负，以后隔三差五来一次，我是防得住还是防得完？”
赵彦靠着沙发，嘴唇抿成一条线。
苏沉的声音压低了半个调，“我不怕事大，赵哥，我怕闷声吃亏。”
赵彦盯着苏沉的脸看了很久。
看到苏沉的手指还搭在那两包假货上面，指节攥得发白。
看到苏沉的眼睛里没有慌，只有一股劲，跟当初在小馆子里掏出那个破本子时一模一样的那股劲。
赵彦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缓缓点了头。
“行，按你说的办。”
苏沉站起来，把假货重新塞进书包。
赵彦叫住他，“苏沉。”
苏沉回头。
赵彦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嘴里挤出一句话。
“你要是早生十年，临江这地方就没周正什么事了。”
苏沉背着书包往门口走，头都没回。
“赵哥，我来得及。”
他推开门的时候，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苏沉掏出来一看，是沈若溪发的。
“今天专区怎么样？文案牌还在吗？”
苏沉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他没提掉包的事，回了四个字。
“文案牌还在。”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顾念。
“苏沉，周扬的社交账号十分钟前删了三条动态，我截图了，你要看吗？”
苏沉回了顾念一条消息。
“发过来。”
三张截图陆续弹了出来。
苏沉点开第一张，是周扬在社交平台上转发的一篇文章，标题叫“临江农产品市场乱象调查”，转发语写着“有些人不配做生意”。
第二张是周扬发的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超市的货架，角度刁钻，配文只有三个字——“笑死了”。
第三张截图的内容苏沉看了两遍。
周扬在评论区回复了一个人的留言，那条留言问的是“你说的是谁”，周扬的回复是——“一个背着腊肉上台的小丑”。
苏沉把这三张截图全部存进了相册。
他给顾念回了一条。
“学姐，这三张图先留着，别声张。”
顾念秒回。
“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苏沉把手机锁了，没回。
他站在赵彦公司楼下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路灯。
蛾子围着灯泡转了一圈又一圈。
苏沉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喂，包有钱，超市那边怎么样了？”
包有钱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喘。
“沉哥！刚才又来了一波人，那个花棉袄大姐带了三个邻居来买腊肉，一口气买了六包！”
苏沉嘴角动了一下。
“红薯干呢？”
“红薯干卖了十一包！干笋还剩四包，花生米补了两次！”
包有钱越说越激动，嗓门拔高了一截。
“沉哥，照这个速度下去，咱明天就得补货了！”
苏沉靠在台阶旁边的柱子上，手指头在裤兜里捏着那个小本子。
“行，你先守着，我一会过去。”
“好嘞沉哥！”
苏沉把电话挂了，在路边拦了一辆公交车。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抱在怀里，脑袋靠着车窗玻璃。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苏沉掏出手机，把赵彦的对话框打开，敲了一行字。
“赵哥，报警的事我今晚就办，你那边把超市的监控原始文件备份一份给我。”
赵彦过了半分钟才回。
“已经让人拷好了，明天给你。”
苏沉又打了一行。
“赵哥，谢了。”
赵彦回了一个字。
“滚。”
苏沉看着那个字，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
公交车到站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苏沉跳下车，一路小跑到超市门口。
包有钱正蹲在门口啃烧饼，一看苏沉来了，嘴里含着半块烧饼就站起来。
“沉哥，超市老板说九点关门，让咱早点收拾。”
苏沉点了下头，推门进去。
收银台那边的阿姨正在对账，看见苏沉进来冲他招了下手。
“小伙子，你那腊肉今天可卖得好，好多人问呢。”
苏沉笑着说了声“谢谢姐”，就直奔专区那边去了。
他蹲在货架前面，把剩余的产品一包一包地清点，每一包都翻过来看批次号。
没有问题。
苏沉拿出小本子，把今天的出货数量一行一行地记下来。
九点整，超市老板过来锁门。
苏沉跟老板商量了一下，说想再留一会儿盘个账。
老板看了看他身上的校服，犹豫了两秒，扔给他一把钥匙。
“锁好门，钥匙明天早上还我。”
“好的，谢谢老板。”
苏沉说完后，转身就对包有钱说道。
“胖子，你先回宿舍睡觉，明天一早你去老马那拿冷链排班表。”
包有钱关切地问道：“沉哥你一个人在这没事吧？”
苏沉皱着眉头说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赶紧走吧！”
“哦！那好！”
包有钱磨磨蹭蹭地骑上三轮车，和苏沉简单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很快。
超市里的大灯全灭了。
只有青山专区上方的那盏灯还亮着，大概是老板走的时候忘关了。
苏沉盘着腿坐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膝盖上摊着那个小本子。
他拿着笔，在本子上写着数字，嘴里还一直嘀咕着。
腊肉卖了二十三包，红薯干十一包，花生米十五袋，干笋八包，野蜂蜜三瓶，酸萝卜六袋。
一共是……
“卧槽！”
苏沉最后算出来数据，顿时让他震惊了。
开业第一天的实际售出量比他预估的竟然多了三成。
苏沉暗自感慨。
这下够覆盖下周的物流费了。
就在这时，苏车的手机响了。
苏沉掏出来一看，是苏建军发的语音。
他点开，把音量调低，手机贴着耳朵。
苏建军的声音从听筒里冒出来。
“沉啊，你妈今天在村里，听说你的东西进城里大超市，他的嗓子顿时都哑了。”
苏建军说到这停了一下，又接着说。
“你妈真是开心啊！”
苏沉听着这条语音，鼻根酸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