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把椅子往后一推，站了起来。
包有钱凑过来，声音压着问。
“沉哥，那对赌赢了，鼎辉的三千万到了，咱不是就不差钱了吗？为啥还要这么抠？”
苏沉看着他。
“融资的钱是用来扩张的，不是用来填亏损的。”
包有钱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苏沉拍了拍他肩膀。
“胖子，公司要想活得久，得自己能造血。”
包有钱挠了挠头。
“我懂了，就是不能光靠输液活着。”
苏沉嗯了一声，往门口走。
走到过道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
周明远发的——“苏总，鼎辉确认函签完了，钱下周到账。”
苏沉回了两个字。
“收到。”
然后他又翻到许力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下周一开始，所有部门的预算审批收紧，超过五千的单子必须我签字。”
许力隔了十秒回了一个字。
“好。”
苏沉把手机锁了，走回工位。
桌上还摊着那三张财务表的复印件，最后一行那个负号像根刺一样扎在纸面上。
他拿起笔，在负号旁边画了个箭头，箭头朝上。
旁边标了两个字——“七月”。
沈若溪从技术组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广告位的需求文档我今晚写，明天给小陈排期。”
“好。”
恰巧此时，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苏沉一看，原来是李涛发的。
“苏总，我刚问了三个商家，两个说愿意试试首页推荐，另一个人说是太贵了。”
苏沉看到，立刻回了一句。
“嫌贵的那个人，先送他一周免费试用，让他先看看效果。”
“明白。”
……
六月中旬的一个下午，苏沉正趴在工位上核对达人排播表，手机屏幕亮了。
吴总监发来一条消息——“苏沉，晚上有空吗？有个人想见你，盒马鲜生华中区的品牌总监，叫方维。”
苏沉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停了两秒。
盒马。
他回了两个字：“几点？”
吴总监秒回：“七点，凯悦酒店大堂吧。”
苏沉把手机锁了，站起来喊了一声。
“许哥。”
许力从会议室探出脑袋。
“怎么了？”
“盒马华中区的品牌总监要见我，吴总监牵的线。”
许力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一下，走了过来。
“盒马？他们要干嘛？”
“不知道，今晚七点。”
许力拉开苏沉旁边的椅子坐下，本子摊开。
“盒马在省城有十一家门店，他们要是想在校园渠道做推广，这单子体量不会小。”
苏沉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
“我先去聊，你帮我把咱的商家合作方案整一份出来，数据要新的。”
许力点头，“六点前给你。”
晚上六点五十，苏沉到了凯悦。
大堂吧靠窗那个位置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吴总监，另一个穿深灰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
苏沉走过去。
吴总监站起来，“苏沉，这位是方维，方总。”
方维伸手。
“苏总，久仰，我在抖音上刷到过你们达人的直播，数据不错。”
苏沉握了一下，拉开椅子坐下。
“方总客气，您找我什么事？”
方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杯子搁回碟上的时候碰出一声脆响。
“我直说，盒马今年Q3要做一轮校园渗透，目标群体是十八到二十四岁的大学生。”
苏沉没接话，手搁在膝盖上。
方维继续说。
“我们看了几个渠道，美团校园、饿了么校园版，还有你们青鸟。”
“说实话，论覆盖面你们排第三，但你们有一个东西他们没有。”
苏沉挑了一下眉。
“达人。”
方维点头，“我们要的不是banner位，是带货，是种草，是让学生在直播间里看见盒马的东西就想下单。”
苏沉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方总，你们预算多少？”
方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推过来。
苏沉低头一看，数字写得很清楚——首期合作预算三百万，周期三个月，覆盖青鸟全平台五十二所高校。
苏沉的手指按在那个“三百万”上，指尖没动。
“佣金比例呢？”
方维说：“GMV的百分之十二给你们，达人分成你们内部消化。”
苏沉抬头看吴总监。
吴总监端着茶杯，没说话，眼神往苏沉那边递了一下。
苏沉把纸放回桌上。
“百分之十五。”
方维的眼皮跳了一下。
“苏总，百分之十二已经是我们给渠道方的上限了。”
苏沉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一截。
“方总，您说得对，美团和饿了么覆盖面比我大，但他们的达人带货转化率是多少，您查过吗？”
方维没接话。
苏沉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截图，推到方维面前。
“这是我们上个月头部达人小米粒的带货数据，单场GMV八万三，转化率百分之十一点六。”
他又划了一下屏幕。
“这是美团校园同品类直播的公开数据，转化率百分之三点二。”
方维盯着那两个数字看了三秒，手指在咖啡杯把上转了一圈。
“百分之十三。”
苏沉摇头。
“十五，这是底线。”
他往前探了半步。
“方总，您花三百万不是买流量，是买转化。我给您的达人能把货卖出去，这个溢价值。”
方维看着他，手指从杯子上收回来。
“行，十五。”
苏沉的嘴角没动，伸手过去。
“合作愉快。”
两个人握了一下。
吴总监在旁边终于开口了，笑着说。
“我就说让你们俩见面聊，比我在中间传话快。”
从凯悦出来的时候，苏沉站在门口给许力发了一条消息。
“谈完了，盒马首期三百万，佣金十五个点。”
许力隔了五秒回了一个感叹号。
又隔了三秒，第二条跳出来。
“苏总，这单子要是跑通了，后面品牌方会排着队来。”
苏沉把手机塞回裤兜，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锦城中心。”
车上他又给沈若溪发了一条消息。
“刚刚谈了个大单，得有三百万。”
沈若溪的回复隔了十秒才回。
“宿沉，后台要加品牌专区入口吗？”
苏沉笑了一声，打了三个字。
“你猜呢？”
沈若溪秒回。
“哼，我已经在画原型了。”
……
第二天早上九点，青鸟科技的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
苏沉把方维那张纸贴在白板上，手指点着那个数字，幽幽说道。
“三百万，三个月，五十二所学校必须全覆盖。”
包有钱从椅子上探过来，眼珠子瞪圆了。
“啥？有三百万？？”
苏沉瞥了他一眼，笑了笑。
“胖子，你先别激动，这三百万是品牌方的投放预算，不是直接打咱账上的。”
“哦！”
此时，坐在一旁的许力接话了。
“许总，按GMV十五个点算的话，假设这三百万全转化成销售额，咱的佣金是四十五万。”
苏沉摇摇头。
“不止，盒马这单子只是个敲门砖。”
说完后，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了三个字。
“品牌化”。
苏沉的音调都开始便高了，“从今天开始，青鸟不只是校园平台，还是品牌进校园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