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有钱在旁边拍了一下桌子。
“维哥，我可以给你看身份证！”
张维没理他，眼睛盯着苏沉。
“苏沉，你看合同的速度比我那法务还快，你到底哪学的？”
苏沉把笔揣回裤兜。
“吃亏吃出来的。”
张维又看向沈若溪。
“你呢？一晚上写出一个系统，你上过大学？”
沈若溪把帆布包往膝盖上挪了一下。
“没上过，下个月才开学。”
张维搓了搓脸，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干了十年互联网，没见过你们这种十八岁。”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又补了一句。
“老实说，你们要是再大五岁，我不敢跟你们坐在一张桌上谈。”
苏沉的嘴角歪了一截，没接话。
半个小时后，钱海峰把改好的合同拿回来。
苏沉逐字逐句看完，确认两条霸王条款已经删干净了，才在上面签了名。
沈若溪签了技术授权协议。
包有钱在旁边看了半天，凑过来问了一句。
“沉哥，我签不签？”
苏沉把笔递给他。
“你签推广执行人那一栏。”
包有钱拿起笔，一笔一划地把名字写上去。
写完他举着合同看了两秒。
“这算不算我这辈子签的第一份正式合同？”
苏沉从他手里把合同抽走。
“你第一份正式合同是小学三年级抄的检讨书。”
包有钱的脸顿时涨红了。
“沉哥，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合同签完，张维把苏沉叫到一边。
“版权费五万，今天先打两万，剩下的分两个月，你看行不？”
苏沉点了下头。
“打若溪的卡上。”
张维冲财务喊了一嗓子。
十分钟后。
沈若溪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
苏沉站在旁边，余光扫到她拿手机的手指头在轻轻抖。
沈若溪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帆布包。
她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拍。
苏沉把手揣进裤兜，偏过头看她。
“怎么了，若溪大小姐，手抖什么？”
沈若溪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提了一下。
“没抖。”
苏沉从裤兜里掏出本子，翻到那个碗数的页面。
“二万块到账，碗数是不是该加两碗？”
沈若溪扭过头瞪了他一眼。
“这钱是我自己挣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沉把本子合上揣回去。
“没有我帮你谈版权，你的代码现在还在张维的服务器上躺着呢。”
沈若溪的嘴角压了压，没出声。
走出云端科技大门的时候，包有钱凑到苏沉的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沉哥，若溪学姐刚才是不是哭了？”
苏沉往前走，淡淡地说道。
“她没哭。”
“那她眼眶怎么红了？”包有钱急切地问。
苏沉的步子猛然顿了一拍，悄悄地别过头说着。
“因为那五万块，够她妈少在市场上站半年了。”
包有钱的嘴巴张了一下，闭上了。
“哦！”他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像是秒懂的意思。
此时，三个人走在省城的街上。
烈日晒在几人的后背上，看着真是温暖。
苏沉掏出手机，给沈若溪发了一条消息。
“钱到了就存好，别全花了。”
沈若溪隔了十来秒回了一条。
“用不着你教我理财。”
苏沉又打了一行。
“那碗数到底加还是不加？”
那头沉默了七八秒，随后回应道。
“那就减一碗吧！”
苏沉盯着那三个字，鼻子里猛哼了一声。
紧接着，他就把手机揣回裤兜。
恰巧此时，包有钱从旁边凑过来，一脸贱兮兮地问道。
“沉哥，那咱接下来要干啥？”
苏沉顺势抬手往东一指，一脸傲娇地说。
“去东区，踩点。”
三个人出了云端科技的门，还没走到电梯口。
赵刚从茶水间探出半个脑袋，目光一直追着苏沉的后背。
他手里捏着一杯凉透的茶，指节发白。
旁边的小赵端着文件夹经过，瞥了他一眼。
“赵哥，你站这干嘛呢？”
赵刚把茶杯往洗手台上一搁。
“没干嘛，喝口水。”
小赵走远了。
赵刚回到自己工位上坐下来，椅子往后一靠，手指在键盘边上来回蹭。
他在云端干了两年半，从第一天跟着张维跑商户开始，签了几百家店，膝盖都跑肿过两回。
现在三个还没上大学的毛孩子，进来一个礼拜，直接把他踩到泥里了。
赵刚的目光落在会议桌上还没收走的那份合同复印件上。
区域代理。
东区十六所高校。
八成入驻费。
他干了两年半，连个正经提成涨幅都没争到过。
赵刚的嘴角抽了一下，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凉得牙根发麻。
这时候，张维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手里夹着烟，径直走到赵刚工位前。
“赵刚，进来一下。”
赵刚站起来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门合上了。
张维在椅子上坐下来，把烟按进烟灰缸，没点新的。
“赵刚，这话我说得直一点。”
张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的推广组，上个月一共签了十一单，这个月到现在，八单。”
赵刚站在桌子对面，手插在裤兜里。
“维哥，不是我不跑——”
张维一抬手，打断了他。
“苏沉三个人，一周一百一十二单。”
赵刚的喉结滚了一下，手指在裤兜里攥成拳头。
张维靠在椅背上。
“我没说要开你，你带的那几个人可以继续跑西区和南区，东区的事交给苏沉。”
赵刚的嘴唇动了两下。
“维哥，东区是我三个月前就踩过点的，那些高校周边的路线都是我画的——”
张维的手往桌上一拍。
“你画了路线又怎样？画完了签了几家？”
赵刚闭了嘴。
张维把一沓文件推到桌角。
“把你手上东区的资料交给小赵，让她转交给苏沉团队。”
赵刚愣了一秒。
“全部？”
“全部。”
张维把马克杯端起来，低头喝了一口，等于是下了逐客令。
赵刚站了几秒，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他回到工位上坐下来，屁股往椅子里一沉。
旁边工位的刘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赵哥，维哥找你啥事？”
赵刚拉开抽屉翻了两下。
“让我把东区的资料交出去。”
刘磊嘬了一下牙花子。
“交给那三个学生？”
赵刚没吭声，从抽屉里把一个U盘翻出来，攥在手心里。
刘磊把声音压低了。
“赵哥，你在云端干了快三年了，张维这么整你，你不憋屈？”
赵刚把U盘插进电脑的USB口，鼠标在文件夹上停了两秒。
“你先忙你的。”
刘磊耸了耸肩，把头转回去了。
赵刚盯着屏幕。
鼠标点开了一个文件夹——“东区商户路线图”。
里面是他花了三个月踩点画出来的。
十六所高校，每所高校周边的餐饮街、小吃巷、夜宵档，标得清清楚楚。
哪条街哪个路口有几家店，哪家老板脾气好，哪家老板最难缠，全写在备注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