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消息后，苏沉就把手机塞回裤兜，径直往前走去。
“沉哥，等等，你快看！”
包有钱的人字拖在后面拍了三四步，突然“啪”地就停了。
苏沉下意识地回过头。
顺着包有钱的眼神看，苏沉霎时一惊。
只见楼道口王涛的身影从门里闪出来，他的那件polo衫灰色的后背在阳光底下静默着。
他的墨镜从头顶滑下来，顺着额头溜到鼻梁上。
紧接着，他的嘴角就抽了一下，那弧度不像笑，像是嘴里有根刺没吐干净。
包有钱站在原地，胳膊上的汗毛“唰”地竖起来了。
“沉哥，他那个眼神真是绝了！”
下一秒。
王涛就把头转回去，继续走了。
他的身影拐过花坛，消失在十二号楼和十三号楼之间的过道里。
包有钱顿时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两步蹿到苏沉旁边。
“沉哥。”
苏沉则是继续往前走着，没回头。
包有钱把嗓门压到嗓子底下，脑袋往苏沉那边凑了一截。
“这人不会报复吧？”
苏沉的脚步声在路灯底下一下一下地响，节奏没变。
“报复什么？”
包有钱的手在裤兜里攥了一下。
“沉哥，我看他刚才那个眼神，不像是说说就算了的。”
苏沉没接话，手从裤兜里掏出本子。
他翻到空白页，脚步停了。
笔从夹层里抽出来，笔尖落在纸上。
三个字——“鑫源通讯”。
写完他在底下画了一条横线，横线拉得很长，占了大半页。
包有钱踮着脚往本子上瞟了一眼。
“沉哥，你这是——”
苏沉把本子合上，笔别回夹层，塞进裤兜。
“胖子，你怕他？”
包有钱的脖子缩了一下，又挺回来。
“我怕个屁！我就是——”
“就是什么？”
包有钱的嘴撅了一下，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挠了一把后脑勺。
“我就是觉得这人不好对付，他手底下有人，学校里头也有关系，万一——”
苏沉停在五号楼门口的台阶上，转过身。
“胖子，你跟我从东门干到这，遇到的对手还少？”
包有钱的嘴巴动了一下。
“那倒是不少。”
“马昭是不是比他狠？”
包有钱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马昭是狠，可马昭——”
“马昭进去了。”苏沉把话截了。
包有钱的嘴“啪”地合上了。
苏沉转身上台阶，鞋底在水泥面上磕了一下。
“怕就别跟。”
包有钱愣了一拍，人字拖立刻跟上去，拍得“啪啪”响。
“谁说我怕了！沉哥你等等我！”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五号楼的楼道，脚步声往楼上去了。
512的门开着，小陈坐在桌前，手指搁在键盘上没动，屏幕上挂着一个新页面。
苏沉进门的时候，小陈转过头来。
“查到了。”
苏沉走到桌边，手撑在桌沿上弯下腰。
小陈把屏幕往他那边转了一点。
“鑫源跟职教院的独家协议，签约方是鑫源通讯有限公司省城分公司，学校那边盖章的是后勤服务中心。”
苏沉的眼珠子落在屏幕上。
“有效期呢？”
小陈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一下，页面往下滚了半截。
“三年，从去年九月开始，到后年八月底。”
苏沉直起腰来。
“还剩两年。”
小陈推了一下眼镜。
“对，中间没有提前终止的条款，至少公开信息里没看到。”
苏沉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签约代表呢？”
小陈把页面又往下拉了一截。
“鑫源那边签字的是他们省城分公司的总经理，叫陈志远。”
苏沉的拇指在桌沿上停了一拍。
“陈志远。”
小陈嗯了一声。
“王涛是他手底下的区域经理，管七所学校的校园网和电话卡。”
苏沉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塞进裤兜。
“王涛上面是陈志远，陈志远上面呢？”
小陈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鑫源通讯有限公司，总部在北边，法人是——”他停了一拍，把页面拉到最底下。
“法人叫赵鸿光，注册资本五千万。”
包有钱从门口挤进来，听见“五千万”三个字，脚底板钉在地上了。
“五千万？”
苏沉没理他，手指从裤兜里把本子掏出来，翻到刚才写“鑫源通讯”那页。
他在横线底下写了三个名字。
王涛。
陈志远。
赵鸿光。
三个名字从上往下排着，名字后面各画了一条线，线头空着没连。
包有钱凑到桌边，手指头指着最底下那个名字。
“沉哥，这赵鸿光是——”
“不用管他，先管王涛。”苏沉把本子合上。
小陈的手指搁在键盘上，眼镜片反着屏幕的光。
“苏沉，你打算怎么办？”
苏沉走到窗户边上，手撑在窗台上，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的水泥路上，几个穿红T恤的人影正从十二号楼那边往校门口方向走。
“小陈，后台里那个网络质量监测的数据，能不能按宿舍楼和时间段分类导出？”
小陈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一下。
“能，我加个筛选就行。”
“加上，今天开始每天导一份。”
小陈没问为什么，手指已经落在键盘上了。
苏沉从窗台边转过来，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翻到沈若溪的对话框。
一条新消息挂在那。
“网络质量监测功能在写了，今晚能上线。另外你让我查的那个档口，我在学校官网翻到了后勤中心的招商公告，上面写着投标截止日期是九月十号。”
苏沉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
九月十号。
他低头看了一眼日期。
今天九月三号。
七天。
苏沉把手机锁屏，塞回裤兜。
包有钱还蹲在桌边上看小陈的电脑屏幕，嘴里嘟囔着。
“五千万，人家鑫源五千万，咱……”
苏沉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
“胖子。”
包有钱抬头。
“明天下午两点，食堂二楼，你跟我去见那个李经理。”
包有钱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沉哥，食堂那个档口的事你还没放下呢？”
苏沉的手从门框上收回来，手指在裤兜边沿蹭了一下。
“档口是档口，鑫源是鑫源，两条线一起走。”
包有钱的嘴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苏沉已经转身进屋了。
他走到桌前，从裤兜里把本子翻出来，翻到“鑫源通讯”那页。
在三个名字的旁边，他又写了一行字。
“九月十号，投标截止。”
笔尖在那行字底下又戳了一个点，墨水洇开了一小块。
小陈的手指在键盘上还在敲着，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地往下刷。
苏沉把本子合上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
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省城。
“苏沉同学你好，我是职教院学生处的刘主任，方便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一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