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
此时此刻,偌大的广场静谧无声。
四周边缘,伫立着一排排身着统一协会制服的执法修士。
人人身姿挺拔、神色凝重肃穆,周身气机紧绷,目光警惕扫视四方,
层层布防、严密戒备,
杜绝一切意外变故,守护灵山洞府闭关之地的安稳。
程不争一行人缓步踏入广场,众人目光齐齐抬升,落向那座直插云天、灵气滔天的圣山。
最终。
他们的目光锁定在灵山最底层那条宽阔恢弘、环绕整座山体的环形大道之上。
那里乃是镇海仙城规格最高、底蕴最雄厚的甲等闭关洞府区域,尊贵至极。
按照协会规制,寻常修士无缘踏足,
唯有协会内部的化神大能方有资格长期享用。
即便是协会内部的半尊顶尖强者,唯有冲击化神境界的关键时刻,方能临时租借闭关,
且租用时长有着严苛规制,
绝不允许私自占用。
外来修士,更是一概无缘涉足。
就在程不争的眸光缓缓扫过环形大道各处洞府之时……
一缕淡薄到极致、几不可察的微妙律动,悄然钻入他的感知之中。
这缕律动看似微弱缥缈,却蕴含着底蕴深沉、苍茫浩瀚的波动。
瞬间。
程不争前行的脚步骤然一顿,
其漆黑深邃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真切的震惊与意外,心底暗自惊语:
“不可能……这炽阳小儿,竟已然参悟掌握了一缕法则本源。”
“而且还是厚重稳固、承载万物的土之法则本源!”
“此人竟当真拥有突破化神之境的潜力?”
“……”
时光缓缓流淌,一分一秒悄然更迭。
灵山腹地的甲等洞府之中……
那股原本晦涩苍茫、朦胧深沉的大道波动,正一点点褪去混沌,变得愈发清晰凝实、厚重伟岸。
醇厚苍茫的土之法则气息,如同沉睡万古的大地道韵缓缓苏醒,自洞府深处徐徐弥漫、向外铺展。
一圈圈无形无色的法则涟漪层层震荡,席卷整座灵山,漫覆整片仙城天地。
刹那之间,
大地岩层隐隐震颤,万千尘土无风自动、凌空悬浮,
山川土石、大地脉络皆随这道至高法则律动轻轻起伏,
仿佛整片大地都在随之呼吸、共鸣,
一派大道显化、天地同频的旷世异象。
灵山脚下的宽阔广场之上,一众伫立等候的半尊大能神色愈发凝重肃穆,
人人眸光紧绷,死死锁定灵山半山腰那座封闭的甲等洞府。
周身气息尽数收敛,心神全然紧绷,不敢有分毫松懈。
他们静静见证着这场千载难逢的化神突破机缘。
人群前方,程不争身姿卓然独立,眸光深邃如渊,牢牢锁定洞府方位,眼底精光内敛,
显然。
他心中已然清晰判读出内里境况。
炽阳对土之法则本源的领悟正在飞速沉淀、层层精进,
道心与法则愈发契合,
距离彻底圆满、冲击化神天堑的最终关键时刻,已然近在咫尺。
这般磅礴浩瀚、纯正本源的法则波动弥漫四方,
广场上所有半尊强者心中皆生出一股莫名的直觉与悸动——
炽阳殿主的突破已然抵达尾声,
距离踏破桎梏、登临化神,只差最后一步。
心绪焦灼忐忑之间……
素来与炽阳交好、心底最为牵挂挚友安危的灵宝半尊,压下翻涌的心绪,上前一步躬身拱手,
神色带着几分困惑与忧虑,恭敬开口向程不争问道:
“会长,此刻洞府弥漫的浩荡波动愈发雄浑澄澈,至高至贵,
晚辈从未见过这般异象,
不知这股波动究竟是什么?”
此言落下,
广场上所有半尊的目光瞬间齐齐汇聚在程不争身上,人人眼底满是疑惑与好奇,静待解惑。
他们活过上千载岁月,苦修半生、登临半尊之巅,
已是此方世间的顶尖强者,
却不知这般超脱常理的波动其本质是什么?
究其根源,便是如今的修仙界传承残缺、大道断层。
此刻他们的宗门底蕴浅薄,最高传承止步半尊,从未诞生过化神大能,
自然无人知晓化神突破的真正玄机。
即便是少数出自顶尖宗门,祖上曾有幸出过化神尊者……
也绝不会留下半点关于法则本源的记载。
只因化神之道,唯凭自悟,不可言传、不可授人。
大道法则最是玄妙唯心,旁人的提点、外力的灌输……
看似是捷径机缘,
实则是断人仙途、毁人道基的剧毒。
正因突破化神境所需感悟的法则必须要自己领悟,
旁人的提点只会事倍功半,
甚至!
原本有很大概率突破化神境的修士,也会因这点微不足道的影响,直接导致无法突破。
更不可能感悟到契合自身的法则本源,
即使得天之侥幸感悟到一缕不契合自身的法则本源,日后修炼也会变得愈发困难。
不要说突破炼虚期,
即便是化神中期也难以抵达。
终身也只能在化神初期徘徊,都是常态。
只因修士所感悟的法则与自身不契合,再感悟相应的法则也会变得愈发困难。
后续每一丝精进都会耗费十倍百倍的苦修。
最终耗尽寿元、坐化道途。
这便是如今修仙界几乎没有突破化神境相关信息的最根本原因。
化神之路,从无捷径,
人人皆需独行悟道,一旦借助外力点拨,便是自毁前程、自断仙途。
程不争洞悉此间所有玄妙因果,自然不会轻易点破天机、道明缘由,断了一众半尊的修行前路。
他淡淡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平和悠远,缓缓开口:
“尔等不必深究,亦无需多问。
大道机缘,需自悟自得,
待机缘成熟、道心圆满,你们自会明悟其中真谛。”
“本座今日若强行提点,看似是馈赠,实则是断绝尔等日后的化神仙途,得不偿失。
故而诸多玄妙,不可言传。”
他话音微顿,目光望向灵气翻腾的灵山洞府,轻声补充:
“不过你们只需知晓,炽阳小友距离踏出最后一步、突破化神,已然不远。
尔等静心观摩,体悟大道气韵即可。”
一众半尊闻言,虽心中依旧百思不解、满心好奇,却尽数敛去疑惑。
会长大人的这番说辞,与他们零散听闻的上古秘闻、化神传言不谋而合,
恰好印证了大道不可轻传、机缘需自悟的真理。
众人当即压下心中杂念,眸光再度齐齐落向灵山底层那座灵气滔天的闭关洞府,凝神观望这场突破。
半日后……
天地间原本平稳流转的磅礴灵气洪流骤然剧烈震颤,
整方天地嗡鸣大作,
轰鸣之音贯彻云霄、响彻四海。
下一刻,
极致恐怖的灵气虹吸异象骤然迸发。
方圆十万里的天地灵气如同受到无形大道牵引,疯狂汇聚、奔腾翻涌,
尽数朝着那座甲等洞府狂灌而入,
滔滔不绝、势不可挡。
原本弥漫四方的宏伟法则波动,也随之变得愈发清晰、愈发霸道、愈发厚重,
苍茫土道气韵镇压八方。
这一刻,
整座镇海仙城亿万修士皆心生感应,心底不由自主涌上一股源自本能的敬畏之感。
修为越低、道基越浅的修士,这份敬畏便越是浓烈,
仿佛面对天地苍穹、至高大道,心生渺小谦卑之意。
纵使是一众登临半尊之巅、傲视一方的顶尖强者,此刻站在广场之上,也依旧被这股浩瀚道韵震慑,
心底生出莫名的敬畏与动容。
唯有程不争神色始终平静无波,周身道心稳固,丝毫不受此方天地异象的影响。
反观程不争,此刻他眼底深处的震惊之色愈发浓郁,心神暗自沉吟,
显然。
他已看透了洞府之中的所有玄机:
原来如此……炽阳这小儿,竟是已然将自身感悟的那一缕土之法则本源彻底熔炼、全然接纳,
与自身神魂、道心、肉身、修为彻底融为一体,
做到了人法合一、道体同源。
眼下,便是突破化神的最后一关——
降服法则本源,执掌自身大道!
成,则挣脱半尊桎梏,踏足化神之境,执掌本源法则;
败则法则反噬、道基崩塌。
昔日绾绾突破失利,尚且有我层层守护、稳住根基,仅留下些许遗憾;
可炽阳此番孤身悟道,一旦降服失败,若是我救援稍有迟滞,必定会遭遇极致狂暴的法则反噬,
神魂俱灭、当场坐化于此地。
一念及此,
程不争心神微凝,已然悄然做好了随时出手护法、兜底救人的准备。
其一,他已然当众许诺,为炽阳此番突破保驾护航,自会信守承诺;
其二,他真心期许修士协会能再添一尊化神大能,日后坐镇总部、稳固此方仙域格局,
让协会基业万古长青。
当然,
他心中无比清楚,无外力相助、全然靠自悟突破化神,凶险滔天、胜算渺茫,
炽阳此番成功的概率,终究极低。
就在众人凝神屏息、天地灵气沸腾到极致的刹那……
一阵癫狂狂喜、畅快淋漓的轰然大笑,骤然炸响整片天地,穿透层层灵气云海,回荡四方!
“道爷我成了!道爷我成了!”
笑声之中裹挟着无尽极致的欣喜、释然与激动,
千年蛰伏、
千年磨砺、
千年苦修,
一朝破境,所有艰辛苦楚尽数消散,狂喜之情溢于言表,震撼人心。
听闻这道响彻天地的狂喜笑声……
广场上一众半尊大能神色各异,百态尽显。
有人眼底深处掠过浓浓的艳羡与极致渴望,满心向往,期盼自己也能有这般破境之日;
有人眸光微沉,眼底飞快闪过一抹隐晦的忌惮,
忌惮协会再添化神强者,格局更迭、地位变迁;
更有人面色淡漠如常,无悲无喜、不动声色,看不出分毫情绪波动,城府深沉莫测。
唯有灵宝半尊神色最为真切直白,
他微微眯起双眼,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口中反复呢喃,满是欣慰与笃定:
“我就知道,炽阳老儿定然可以突破成功!
我就知道,千年积淀,终不负有心人!”
望着众人百态,感受着天地间全新诞生的化神道韵,伫立在前方的程不争眼底掠过一抹温润笑意,唇角微微上扬,从容开口,声传四方:
“道友,现身吧。”
话音刚落,
众人身前的虚空骤然轻轻荡漾,灵光流转、道韵升腾。
一道熟悉的修长身影自虚空之中缓步显化而出,
身姿沉稳、气度全新。
正是闭关破境的炽阳半尊!
此刻的炽阳,一身素色长袍随风猎猎翻飞,周身气息晦涩深沉、浩瀚无边,褪去了半尊的桎梏,
多了一缕独属于本源法则的苍茫厚重。
一股极淡却极致霸道的无形威压缓缓弥散、笼罩全场,
一众半尊当即感觉到心头好似被一块石头压住,有种呼吸不来的感觉。
这是真正勘破法则、登临化神的专属威压,
超脱半尊、凌驾此方天地。
旋即。
炽阳半尊——不,如今已是真正踏足化神大道的炽阳尊者,
他眸光沉稳落向前方不远处的程不争。
方才炽阳尊者突破化神,道心通透、感知入微,对天地强者的直觉远超往昔。
可就在目光触及程不争的那一瞬……
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莫名心悸骤然席卷全身,通体微寒、道心轻颤。
这股心悸虚无缥缈,却真实得令人敬畏,
并非杀意震慑,
而是纯粹的法则境界碾压、道途差距带来的本能臣服。
炽阳心中瞬间了然,
哪怕自己如今登临化神,跻身此方天地的顶尖大能之列……
可在眼前这位神秘莫测的协会会长面前,依旧渺小如尘。
他无比清楚,自己绝非程不争的对手。
若是对方有意出手,自己根本没有半分抗衡之力,
这便是修为底蕴、
大道层次的绝对差距,容不得半分侥幸。
炽阳迅速压下心底这一闪而过的震撼与凛然,
他收敛所有心绪,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浓郁至极的赤诚感激。
心念既定,
他快步上前,身姿端正,对着程不争深深躬身一礼,姿态恭敬诚恳,出声谢道:
“多谢会长大人亲自为晚辈护法。
若无会长坐镇,晚辈绝无这般安稳的突破环境,
此番千载机缘大概率会白白浪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