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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七七章 郡侯大笑(求票票)

冯去疾持手中文书,又是一礼。

于刚才所言之事,深入道之。

北方战事的战机,咸阳这里已经给蒙恬机会了,也给他时间了,但是……蒙恬并没有带来很好的胜利。

虽有拿下漠南之地,可是,从斩首的胡人首级来看,匈奴主力并没有什么大的损失。

也就是说,匈奴只是暂时放弃了漠南之地,而非蒙恬与之强战才拿下的漠南之地。

战事之道,自己无法插手。

可!

那样的一场大战,所涉及和牵涉的早已经不只是战事本身了,而是关联帝国多个郡县。

所需的粮草辎重需要从许多郡县调集。

所需的运送民力,也是需要从许多郡县抽调。

还有军中所需的许多兵甲器械,数十万大军所需,远超寻常时刻,亦是需要很多的人力、物力。

……

诸般种种加在一起,短时间内,帝国还是可以承受的,还是不会有什么大影响的。

长时间?

现在已经是不短的时间了,许多隐患已经慢慢展露出来的,更别说关中如今还处于旱灾之中。

时间越长,北方战事对于帝国国力的消耗越大。

偏偏,从北方战事的诸多消息来看,欲要一举将匈奴攻灭,目下而观,是很难很难的。

甚至于数月乃至于一年半载之内,根本不可能!

除非帝国不惜一切代价,打算在极短的时间内同匈奴强战,而那……后果更难料。

自己是国府丞相!

所思所谋,多在全局。

因北方战事一隅之地的损耗,而大大有损帝国内在诸郡的民生百业之事,不为上也!

若是再这样下去,北方战事没有结果,内在诸郡也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事出现。

那时,就大损元气了。

不好,不好!

帝国才立下十余年,对于整个天下的掌控还不为十分的强势有力,还是需要继续的休养生息。

匈奴之患,于帝国而言,不为很大。

待帝国将来对诸夏的统御足够有力,那时,诸郡人丁增多,田亩增多,粮草辎重不缺,兵甲不缺。

再行攻打匈奴,则事半功倍。

则轻而易举!

区区蛮夷异族,千百年来,何足道哉?

“廷尉,你之意如何?”

上首再次落下一言。

“陛下!”

“臣之意……丞相所言不无道理。”

“只是,眼下的北方战事也确是有莫大战机,倘若错过,的确可惜,若是就此鸣金收兵,亦是可惜。”

“北方战事,臣一直都有关注。”

“匈奴因自身之乱,将力量一一的撤出漠南,如今正停留在漠北之地。”

“所用的战法,也是尽可能的不与蒙将军主力相触,只是不断的以小队骑兵骚扰之,而后,依仗着对于漠北地形的熟悉,速来速去!”

“也是此举,使得蒙将军漠北用兵多有受阻!”

“匈奴王庭所在清晰,强用兵之,危险重重!”

“大军开拨,战线太长,太容易给胡人骑兵太多机会,万一腹背受敌,万一粮草有损,万一匈奴从漠南偷袭,诸事难料。”

“更有一点!”

“纵然蒙将军漠北用兵有成,那么,匈奴王庭也可立即变换位置,前往它处,继续游击拉扯作战!”

“在草原作战,于匈奴而言,压力相对不大!”

“于蒙将军而言,压力就不一样了,那也是丞相所言的对于帝国损耗越来越大。”

“深入漠北,粮草辎重的损耗要是先前河套之地的两倍以上,所需的民力也要多出至少数万人。”

“短时间,帝国还可以承受。”

“时间一长,就不好说了。”

“……”

与列于此的廷尉叶腾从一侧出列,近前数步,并肩冯去疾,深深一礼,而后朗声回应。

身为廷尉,对于北方战事的诸多讯息掌握自然更多更详尽。

之前又是为多年的郡守,用兵太长,对于郡县的损耗伤害,心中也是有数。

“蒙毅,你之意呢?”

上首之音再次飘落,并未对叶腾之言多做评判。

“陛下!”

“北方的这场战事,确是时间有些长了。”

“而今,漠南之地已经拿下,漠北……用兵受阻,短时间内,欲要将匈奴主力击溃,希望的确不大。”

“然!”

“若是就此收兵归去,又太过可惜。”

“从战局来看,匈奴的确处于内乱之中,头曼病重,东胡反叛,王庭不稳,真要收兵,多如胡人所愿了。”

“陛下,臣之意……,再等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后,若是北方还是没有很大的战果传来,则……再行收兵归于漠南也不迟。”

“一个月的时间,关中内外之地,巴蜀江南之地,还是可以继续城池的,也不有损秋收之岁。”

“……”

长史蒙毅近前,同样一礼。

北方战事,兄长用兵受阻,近月来,咸阳之内的微词渐渐有多,反对之音逐步高昂。

一些事,自己也是无法。

身为兄弟,自是希望兄长在漠北战事顺利,自是希望兄长将匈奴主力速速全歼之。

自是希望打几场漂亮的胜仗,好压下咸阳上下的一些杂乱声音。

可!

战场上的事情,变幻莫测。

漠北之前,一切顺利。

漠北用兵,收益不大。

自己也是替兄长担心的。

只不过。

自己还是帝国的臣子,是陛下的臣子,从大略而观,兄长在北方战事上迟迟没有大的收获,的确不妥。

为北方战事,始皇帝陛下已经多有支持。

为此,都将朝廷内的一些反对之言压下去了。

出河套之后,兄长那里用兵损耗的粮草辎重都靠逐步靠近当年的秦楚大战了。

也就帝国如今的国力足够浑厚,底蕴足够支撑,尤其是江南之地的粮草支撑。

否则,断然不能够支撑兄长用兵到如今时刻的。

丞相之言,是老成谋国之道,并不有碍兄长本身。

依丞相之言,接下来就要收兵回漠南,从帝国大局来看,是利好的,可以让牵涉的诸郡喘息一口气。

收兵?

现在就收兵,太可惜了。

战机,真的很难得。

兄长用兵已经到了这一刻,现在收兵,先前的心力都当白费,多让人不忍。

一个月!

再给兄长一些时间,或许,就有收获了。

兄长的兵道不为差,既然漠北用兵的战法没有很大成效,不妨继续变换战法。

说不定,就有奇效了。

“大田令,今日你既然也在此,不妨也说一说!”

“……”

于蒙毅之言,上首之音也是没有评语。

“李斯!”

“诸卿之言,你也有闻。”

“你之意,目下该如何处理北方战事?”

“……”

良久!

待殿中一道道论言落下,上首再有飘下一语。

较之先前几道平静且听不出具体内蕴的声音,稍稍多了一些沉思、迟疑之感。

“陛下!”

“诸位大人所言,其实都有道理。”

“只不过,以臣之意,就这样鸣金收兵,就这样收兵回漠南与河套之地,战机……太可惜。”

“如今,匈奴内的乱象还在,于战事而言,还是莫大的良机!”

“若是就此收兵,倘若待匈奴恢复一些元气,就……就大大不妙了。”

“丞相之言,亦是存在。”

“刚才长史所言,多为折中之法,臣意……可为,可以试一试,可于蒙恬再宽泛一些时间。”

“战机!”

“臣于兵道所知不为多,却也知晓兵事向来非小事,而是生死大事,蒙将军坐拥这般战机,若是不惜代价,想来绝对会有战功!”

“而那样,对于一位位将士而言,则太残酷!”

“以臣对蒙将军用兵之道的了解,蒙将军应该在思索另外的用兵之法了,一个月的时间,蒙将军当有所得。”

“……”

眼角余光快速扫了一下上首的始皇帝陛下,李斯躬身一礼。

于蒙将军北伐胡人之事,自己是一直赞同的,一直是支持的,当然,也有始皇帝陛下的心意。

始皇帝陛下甚是器重和看重蒙恬。

既有这等战机,无论如何,始皇帝陛下一定会让蒙恬用兵的,而蒙恬也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蒙恬。

用兵不差,比其父蒙武好多了。

和当年的蒙骜相比,自己所知就不详了。

同武成候王翦相比?

二人的战法又截然不一样,武成候王翦很少对战北方的胡人,多擅长攻城略地,多擅长大战灭国!

蒙恬数十年来,多有对阵胡人。

多多少少,定有心得。

今岁,又有这样大的战机,岂非天赐良机?

《孙子兵法》都有说用兵尊顺五事,则用兵必胜!

五事!

一曰道!

军中将士,上下一心,不畏生死,不畏艰险,这一点,北方军中不难做到!

二曰天!

顺应阴阳、寒暑、四时的变化,这一点……北方之地,蒙将军所面对的事情同胡人相仿!

三曰地!

高下,远近,险易,广狭……,这一点,随着蒙将军对于漠南、漠北的愈发熟悉,当愈发占优!

四曰将!

为将之人,要有智谋,有信义,有仁义,有严明……,这一点,蒙将军做到不为难。

五曰法!

帝国之所以一天下,再于此道!

此五道,蒙将军多占优。

对胡人用兵,胜算天然就大许多,再加上这等难以遇到的战机,胜算更大!

从整个北方战事来看,蒙将军已经占优了,都将整个漠南之地拿下了,都用兵漠北了。

而近些年来,蒙将军一直用兵,也多被拦阻在漠南之地。

之所以到现在一直没有大胜传来,非战之罪,而是战场之变化万端,匈奴胡人毕竟非弱小之力。

单论疆域、兵力、丁口……,不逊色当年山东诸国的任何一国!

攻灭万乘之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时间!

蒙将军需要时间。

始皇帝陛下也期待蒙将军有大胜回来!

现在就收兵,当非始皇帝陛下所愿!

于自己!

冯去疾所言的诸郡隐患之事,在坚持几个月,还是不难的,起码,许多地方压力并不在山东。

而是多在巴蜀、江南、北地、关外,对于那些地方,帝国的掌控本就极强,相对更可支撑长久一些。

“折中之法!”

“一个月的时间!”

“……”

“郡侯,你于北方战事可有建言?”

上首。

眉头微挑的始皇帝嬴政也多沉吟之,也难以定下断言,冯去疾之论,早先就有知晓,诸郡的变化,自然也是看在眼中。

因北方战事,帝国投入其中的力量的确很多很大。

蒙恬!

战线向北推进千里,都已经用兵漠北了,距离匈奴王庭也越来越近了,是一个好消息。

又非好消息。

至今,都没有一场可以斩首过万乃至于数万的大胜仗,非如此,不足以对匈奴主力造成有效的重创。

漠北的用兵具细,蒙恬也有文书传来,舆图也有传来,大致也能一想漠北的大致模样。

匈奴!

的确狡猾,的确在拖延时间。

战法!

久久不能攻下,战法当变。

该如何变化?

“……”

“北方战事的建言?”

“比起北方战事,此刻……我倒是有一件不错的消息要告知陛下!”

周清正闲逸的坐于旁侧案后,军国大事,自己一般不掺和,除非皇兄问询。

轻呷着茶水,听着李斯、冯去疾等人所言,其实都有道理,所差别……出发点不一样。

不想,陛下还是问到自己身上了。

觉一道道目光落于身上,周清一笑,放下手中南山暖玉雕琢的茶杯,自案后起身,微微一礼。

北方之事刚有思忖,忽而,鬓间的一缕青丝微微扬起,念头生发,视线一转,掠过殿中的李斯等人,飘于门外虚空。

那里!

此刻,正有一缕凉风潜入,涌入殿内,扑面而来,很是弱小,很是微不可察。

觉此,神灵交感,周清顿有讶然,而后大笑。

“哦?”

“不错的消息?好事?”

“郡侯快快道来!”

嬴政奇异之。

郡侯言行向来沉稳,更别说在这等军国机要之时畅然笑语。

“……”

临近不远的冯去疾等人亦是好奇,好事?好消息?

国府上下,近两日,也没有什么格外好的消息,涉及北方之事,更是没有,郡侯此言为何?

“陛下!”

“玄清刚有起身,便是察觉一缕凉风柔和的扑来!”

“此风,乍然出现,迥异天象,拂面而来,清凉之意浸入四肢百骸,非鼎炉冰山之森寒。”

“我心所感,观天有变。”

“陛下,此等预兆不期而至,看来……关中这场旱灾要过去了,关中要下雨了。”

“还是大雨!”

“此事,可是一件好事?”

“……”

视线收回,看向上首,周清缓缓而道。

话语间,伸手在身前的虚空又是一抓,那缕别样的凉风施施然浓郁了一些,更令人舒适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