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1章坐忘真道(求票票)
确如掌门师兄所言,就是因秦国秦廷对儒家上下不信任,方才导致他们有现在的结果。
信任?
换位处之,也许,儒家也是这个结果。
信任多难!
说起来,于秦国,儒家上下许多人都有不喜,奈何,形势如此,难以抗争,只能从之。
儒家的道理,是需要通过诸国才能推进和实践的。
儒家的道理欲要光大,亦是需要秦国的。
需要让秦国认同,需要让秦国认可,需要让秦国重视,需要让秦国朝野都喜欢。
那时。
才是儒家重归大家的日子。
而那……很难!
真的很难!
秦国百多年来一直遵从法道,无百多年前的行法道之事,秦国走不到今日,更难以一匡诸国。
儒家,可以帮助秦国什么?
帮著秦国一天下?
秦国已经做到了。
帮著秦国更好的治理天下,那是儒家所擅长的,却也是儒家面临的直接难题。
儒家,眼下难以取信秦国朝野,难以真正的有为有力,难以真正的实践至圣先师和一位位先贤之言。
信任!
时间!
以后的儒家弟子?
五年乃至于十年,甚至是更长的时间,此般道理……他们也非没有察觉。
正因有所知,才觉需要有法子尽可能让那一步提前。
尽可能的让儒家摆脱颓废之态。
法子……有没有?
有!
就眼下而观,最好的法子莫过于秦国的天子换一个人。
那也是儒家遍观诸夏千百年岁月的一个心得。
一个诸侯国,不会永远的强大。
一时强大,一时弱小,一时沦亡,一时崛起,才是诸夏诸国的常态,为何如此?
人之不同。
天下诸般,因人成事。
也因人坏事。
儒家在关中这几年之所以举步维艰,归根结底,最重要的一个缘由,还是在始皇帝嬴政身上。
不信任!
也是嬴政的心思。
否则,只要嬴政属意儒家,那么,朝野上下,纵然有一些反对之声,也不会成什么气候。
也根本不需要理会。
只要嬴政中意儒家,那么,儒家现在绝对起势了。
关中之内,儒家的弟子一直都有,和儒家交好的人一直很多,嬴政的意志落下,朝野便可有莫大之力。
事情就可成了。
儒家有今日局面,实则,是嬴政之故,朝野其余人,不为大患。
故而,想要逆转儒家面对的情形,最好的法子……就是换一位天子,换一位对儒家很友好的天子。
对儒家道理多容纳的天子。
这个法子是最快的,也是最见效的。
诸国大争之世,法道也曾在山东盛行过一段岁月,后来,随著一位位诸侯国主的更替,事情自然而然就变了。
那样的道理,也可落于秦国身上。
天子!
新一位天子?
嬴政膝下的公子不少,最有希望、最有资格的也就两个人,一位是年岁多长的扶苏公子。
一位是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公子高。
让儒家来选?
无疑是扶苏公子最佳!
昔年,掌门师兄曾入咸阳宫授教,同扶苏公子有师徒情分,观扶苏公子多年来的行事,颇有儒家的仁礼之风。
法道的霸道气韵,相对弱了一些。
此刻。
扶苏公子正在北方战乱之地,正在同蒙恬一处率兵攻打匈奴,诸多消息分析,这一次攻灭匈奴的机会很大很大。
扶苏公子在关中朝野的名声一直都有,根基一直都存在,若是接下来再有不逊色攻灭万乘之国的功劳。
太子储君之位,稳当。
天子之位,可期!
嬴政?
还能活多久?
五年?十年?
更长?
只要太子储君有定,儒家的一些布置和先手就可落下,偏偏,太子储君一直空悬。
然!
扶苏公子的机会虽说很大很大,也并不是说十拿九稳。
那个公子高,指不定就子以母贵。
类似之事,千百年来,不为罕见,甚至于诸国都曾出现过,都曾有过。
嬴政。
固然英明,固然雄主,固然非寻常人可比,终究,还是一个人,还是一个有七情六欲的人。
万一也有那般事呢?
可!
无论哪一个人为太子储君,对儒家都是机会。
再不济,也比嬴政一直在头上比较好,嬴政自幼浸润法道,数十年来,一直有传其人的案台上摆放著一卷卷的《韩非子》。
还有百多年前的那册《商君书》!
可见心意!
天子!
太子储君!
是儒家的机会,因北方战事动,因嬴政年岁有长过,那个位置的人选定然会清晰的。
会出现的。
「扶苏公子!」
「太子储君,未来的天子。」
「公子高!」
「嬴政此人多奇怪,在位多难,怎么就不立下那个人选呢?」
「以前不立下,还情有可原,现在,是可以立下的。」
「师兄之意,是分别下注?」
「我觉扶苏公子的机会更大!」
「……」
临近一人,也是叹语一言。
这种一直被压制的感觉,多令人不痛快。
寄希望于嬴政身上?
还是算了。
「下注!」
「是有风险的。」
「扶苏公子机会是大,然……,嬴政若是有意,应该早早立下吧?」
「可见,于扶苏公子还是有些不满意的。」
「公子高?」
「只能说才干尚可,嬴政属意公子高?我觉更多是因为丽夫人的缘故。」
「此事,不能轻易做下抉择。」
「稍有不慎,于儒家而言,或有更大的麻烦。」
「只不过,若是不提前有准备,也是不太好。」
「观咸阳内外的一些人,其实,暗地里都是有准备的。」
「有些人明显一些,有些人则是小心翼翼的,倘若当年出现那般情形,嬴政绝对是要处理那些人的。」
「近年来,不予理会,嬴政未必没有立下储君的心思!」
「唉,还真是难猜难料。」
「……」
一语迟疑。
下注,可以思虑。
下注,就可以稳赢?难说!
如此大事,和赌坊赌博掷骰子不一样,赌坊之内,输了,也就是损失一些财货。
赢了,也是关联一些财货之物。
天子?
那般事,可以参照秦国数十年前的吕不韦。
吕不韦奇货可居,赌赢了,至此风云在手,把握乾坤,一举一动,诸夏多震荡。
输了?
吕不韦一身性命都要消亡。
儒家,亦是如此。
死,不是一件好事。
人死了,一切就没了。
如何下注?
如何确定最后的结果是他们希望的?
难料!
难猜!
「……」
「……」
与列之人,相视一眼,除了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静坐品茶的颜路之外,一道道目光自动汇聚。
「诸位师弟,你等所言,皆有道理,又难以行之。」
「儒家,需要安稳。」
「咸阳,关中,可以预见的确会发生一些事。」
「儒家做了,好处可有,坏处也有。」
「好处很大?」
「坏处更糟?」
「嬴政……是不希望关中咸阳有乱的。」
「数年来,儒家的局面已经好了一些,可见我等近年来的举动是可行的,是有效的。」
「如此,继续为之就可。」
「至于你等所思所想,眼下是不行!」
「……」
将手中的茶水置于身前编织细密的矮足竹案上,觉一位位师弟看过来,伏念沉吟之,并不立刻有应。
捋动颔下须发,坚毅的眉目挑起。
数息之后,归于寻常。
看向一位位师弟,定下心意。
「……」
「掌门师兄之意,还是落在嬴政身上?」
「我等接下来若是掺和那般事,无论是否真的押注有成,都会有莫测的麻烦?」
「这……,不无可能。」
「嬴政对儒家的道理有用,对儒家的弟子却……凉薄了一些。」
「嬴政!」
「多年来,多有传他的身子不太好,一体精神多损耗,纵如此,每一日,还是处理帝国要务至三更半夜。」
「此等行事,非长久之道。」
「嬴政!」
「他的身子再不好,他的思绪再难猜,若是想要处理儒家,念头之事。」
「……」
又是嬴政!
还是嬴政!
还是因为他!
琢磨掌门师兄的话语深意,诸人眉目皆紧蹙。
是否有理?
有!
以嬴政对儒家的态度,如若接下来儒家插手太子储君的事情,大可能会有危险袭来。
暗地里行事?
让嬴政不知道?
那样的事情,更不要去做。
关中是老秦根基之地,永远不要怀疑嬴政对于此地的掌控和驾驭。
嬴政还活著一日,他们就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默默地等待著?
「唉!」
「说了一大堆,谈了许多事。」
「结果,都是无用。」
「真真是悲呼。」
一人长叹。
本以为汇聚诸位师兄弟的智慧,可以找出一条破局之道,现在,所有的道路都隐隐被封死了。
「只有等待了。」
「只有继续去做目下正在做的事情了。」
「信任。」
「秦国不信任我等,不信任出身小圣贤庄的儒家弟子,出身两大学宫,总该要好一些。」
「两大学宫!」
「诸多院堂!」
「在读书一道,在受教百家之妙一道,在经世致用一道,诸子百家,哪一家可以胜过儒家?」
「近年来,国府对于做官的考核严谨许多,毕业两大学宫的学员,不会再有之前的荣耀。」
「对儒家而言,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一颗颗种子,发芽、长大……,也需要时间。」
「时间!」
「又回到掌门师兄最初之意了。」
一语深深的呼吸一口气,散去心中的烦闷,既然行不通、走不过……,那就不想了。
那就坐等机会吧。
嬴政,身子那么不好,指不定今岁或者明岁就要去了,那时,机会就要来了。
若说嬴政可以活到昔日秦国昭襄王的岁数?
自觉不可能。
「师弟,合当如此。」
「儒家,什么都不缺。」
「缺的是机会。」
「之前笼罩儒家身上的危局,已经渐渐淡化了。」
「较之其余百家,儒家多上。」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一些事需要等待,一些事还是要有为的,若是不为,一位位儒家弟子如何?」
「河西之地,北方之地,山东之地,儒家都可有为。」
「知晓行事之艰难,才能更加明悟先贤之大道。」
「若是一位位儒家弟子可以撑过去,那么,将来机会来了,只消一场春雨,春笋便可直入青天。」
「诸位师弟,共勉!」
掌门伏念点点头。
许多道理,诸位师弟都是明白的。
许多心思,也都是可以理解的。
既是为自身,也是为儒家,若是兼具,何乐不为?
惜哉。
目下并无那个良机。
「颜路师弟,你如何一言不发?」
「莫不有良策?」
忽而。
一语轻言,带著丝丝好奇,带著丝丝不满,带著丝丝探寻。
「师兄,我并无良策。」
「收心。」
「简事。」
「真观!」
「得道!」
「一如掌门师兄之言。」
颜路摇摇头,看向临近不远的师兄,徐徐言之。
「师弟之道,愈发形神入道家之真髓了。」
一语慨叹。
「同则无好也,化则无常也。」
「师兄,著相了。」
颜路一笑。
「著相?」
「外邦浮屠之道!」
「佛家万相之道!」
「掌门师兄,西域和乌孙传来的消息,那些人似乎接下来准备入关中。」
「还真是执著于入诸夏传道。」
「近年来,我等也有一处研习外邦的道理,不得不说,异邦之道,还是有独到之处的。」
「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别的不说,单单他们的文字传承,就别有妙处,较之诸夏的文字传承,好像更加精妙一些。」
「嗯?」
「掌门师兄,你说……接下来我等将那般文字传承的妙处好好梳理之,落于诸夏间,如何?」
「若是有成,岂非一大功劳?」
「对于儒家而言,绝对一大功劳。」
「于嬴政来说,想来也是希望看到的。」
「若是有成,是否可以缓解我等眼下遇到的艰难?」
「我觉……有不小的机会。」
「起码,法子若能梳理出来,儒家在诸夏间的名声就会增大许多,郡县之地,若可受用,也当情分。」
「……」
著相之法,多在浮屠之言。
诸夏间,鲜矣。
孔雀之国的异邦浮屠之道,对于众生万相的妙语很多,近些年来,也有许多译制的文字、经文传入诸夏。
儒家自然有所得。
还特意收集了许多。
毕竟,是一位身融万物的至高大智慧之人所留传承,定然非同小可,绝对有可取之处。
数百年来,儒家之所以长盛不衰,一个缘由便是兼收并蓄,便是开源万法。
百家之道,各有所长。
许多道理,外相不一,实则本源无二,若是有悟,化入儒家自身,无异于夯实底蕴,无异于传承更为强大。
浮屠之道,经过对于那一卷卷的经文进行参悟,所得很多,裨益真的很大。
入世之法,治民之道,精研之学,修炼之玄……,皆有内蕴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