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只剩几个人。
“清萝,你的水,”孙伊人递来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我给你拿过来了,免得又跟其他人混在一起,找不到。”
“伊人姐懂我啦。”宋清萝笑眯眯地说,拧开喝了两口。
孙伊人满脸和蔼笑意,打量她一番,啧啧点头:“今天又是漂亮的清萝。这件礼服很好看,简直把你的身材优势展示到极致。”
“哈哈,我也很喜欢,挑礼服的时候一眼看中了它。”
礼服是蓝色系,名唤“海的女儿”,自上到下颜色由浅变深,面料上点缀着颗颗圆润饱满的珍珠,与宋清萝发色相呼应。
赶在演出开始前,她等不及自拍了几张,发给闻若弦。
[我美吗?]
[先不给你看礼服。]
闻若弦此刻正在等待检票。
点开照片,她呼吸一停,手忙脚乱退出去,囫囵回复:[美。]
这时检票闸机开始工作了。
闻若弦把手机放回口袋,跟在人身后排队。
贵宾席优先,她得以快速入场,这回没买到第一排正中间位置,坐在了右侧面——与小提琴首席位置斜边相对。
票是宋清萝买的。
很难不怀疑祖宗故意为之。
一入坐,时间仿佛停止,闻若弦盯着后台门,熟悉流程的她,知道宋清萝会从那里出来。明明没看见人影,还是屏住了呼吸。
当灯光暗下,全场雅雀无声。
一抹海蓝色影子从侧门走出来,优雅地迈上阶梯,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并没有光束笼罩着她——
主角不是首席。
即便如此,当她出现在舞台的瞬间,也牢牢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闻若弦失神地望着她。
银发是皎洁的月,冰冷光芒低低盘绕在脑后,泄出几缕碎丝,长裙是宁静神秘的大海,波光粼粼。她走上舞台,短短几步,如同一轮圆月自海平面升起。
闻若弦收拢了掌心,紧紧捏着门票。
待宋清萝入坐,她迅速低头,看自己的手,看自己的脚,看舞台边缘的盆栽。
心脏狂跳不得平静。
随后,今晚真正的主角登台,又一波雷鸣般的掌声牵引着她,抬起头,就看见了那个金发绿眸的男人,与指挥拥抱,与宋清萝拥抱,在三角钢琴前坐下来。
清萝朋友?
以前感情可好的……
闻若弦看了看门票,上面印着这位年轻钢琴家的侧影。
再次望向舞台,目光在男人身上停留了两秒,轻飘飘移开,这一下,不偏不倚撞上了宋清萝的视线——
她在看她。
“……”
闻若弦垂下眼。
只听,不看,让耳朵尽情狂欢,让眼睛保持沉默。
她不过是,一个贪图美色与才华的俗人,只因为清萝生得美艳,性格又好,就有了乱七八糟的想法。
也是利欲熏心的商人,算计着清萝家世优渥。
什么视听盛宴,听音乐会就好好用耳朵听,眼睛乱看什么,脑子乱想什么。
该想的是,哪位大师的哪部作品,表达了怎样的情感,乐团的演绎是否引起她共鸣,带她进入音乐的世界……
清心寡欲。
闻若弦对自己说。
不知过去多久,第一首曲子前两乐章结束,进入第三乐章,闻若弦忍不住抬头,瞄了一眼舞台。
宋清萝看起来不太对劲。
她拉着小提琴,眉头紧皱,表情似乎有些痛苦。
灯光照出她额前晶莹的汗珠。
不舒服吗?
开场还好好的……
闻若弦紧盯着她,顾不得什么清心寡欲,越盯越觉得她在忍耐,腮帮子隐约咬得鼓了起来。
环顾四周,无人在意。
一直到上半场结束,她看到宋清萝艰难站起来,与指挥说了什么,然后匆匆离开了舞台。
领导模样的男人俯身与钢琴家耳语。
闻若弦还看到,原本坐在宋清萝旁边的小提琴手,坐上了宋清萝的位置。
心中骤然出现不好的预感。
清萝……
出什么事了吗?
整个下半场,宋清萝始终没有出现,舞台上那一抹神秘的蓝色,就此消失无踪。
[清萝?]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
闻若弦不断给宋清萝发消息,聊天框却像是一潭死水,毫无回音,惹得她坐立不安。
终于捱到九点,音乐会结束了。
谢幕致礼后,惯例乐团先离场,只见那位年轻的钢琴家越走越快,还未走出舞台范围,就小跑了起来,像要赶着去做什么。
闻若弦等不及最后一人离开,趁大多数观众还未起身,拔腿冲向后台,试图进去——
“这位女士,观众不能进后台。”工作人员拦住她。
闻若弦耐着性子解释:“上半场的小提琴首席是我朋友,她好像出事了,我很担心她,可以通融一下吗?”
两位小哥笑笑:“不好意思,这个理由我们听过很多次,想混进后台的粉丝都用烂了。”
“这是在干什么?”一中年男人走过来。
“杨总监。”
“没事,杨总监,又一个想进后台的粉丝。”
闻若弦心急如焚,听这称呼大概是个领导,一时想不到其他办法,只能打开自己和宋清萝的聊天记录给他,“我不是粉丝,我是宋清萝的朋友,她真的出事了,我必须进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