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用异界语言将每一句话大声翻译出去。
最开始,人群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已经听过太多承诺。
夜棘占领其他部落时,同样说过会给他们食物,会让他们活下去。
可最后,男人变成奴隶,女人和孩子被分配到不同的石屋,所有人都只能服从黑棘部的命令。
不听话的人,会被吊起来打的半死。
反抗的人,会被当众砍下头颅。
承诺?
那只是强者用来安抚弱者的谎言。
苏余看着他们麻木的眼神,语气依旧平静:
“在这里,有劳动,就有食物。”
“愿意听我话的人,从此以后将不再是奴隶。”
磐石将这句话翻译出去。
人群依旧没有反应。
苏余继续说道:
“想活下去,就拿起工具,修缮石屋,处理兽皮,照料驼兽,或者加入狩猎队。”
“老人、孩子和伤员优先获得食物,能够劳动的人,按照劳动获取相应份额。”
“以后没有人可以随意夺走你们的孩子,也没有人可以强行把你们的女人带走。”
说到这里,苏余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黑棘部俘虏。
那些被缴械的黑棘部战士此刻跪在谷地边缘,被岩火部的人用长矛看守着,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
苏余的声音骤然变冷:
“有人敢重新把你们当成牲口。”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森然的杀意:
“我会亲手杀了他。”
磐石将最后一句话翻译出去。
这一次,人群终于出现了变化。
一个脸上留着鞭痕的中年男人抬起头。
他的左眼已经瞎了,眼眶里只剩下一个空洞的黑窟窿。
“你说的……是真的?”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怀疑和渴望。
磐石看向苏余。
苏余点了点头。
“这座谷地很大,足够所有人重新生活。”
那个中年男人浑身颤抖起来。
他死死盯着苏余,独眼里涌出浑浊的泪水。
紧接着,越来越多人抬起头。
他们看向苏余的目光,从麻木、恐惧和戒备,慢慢变成了复杂的敬畏。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有人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就在这时。
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突然跪了下来。
“扑通”一声,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愿意相信你。”
他额头贴着地面,声音颤抖,却清晰地传遍了空地。
“请大人给我们一条活路。”
磐石翻译道。
苏余看着他。
年轻人的后背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鞭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际,皮肉翻卷,已经化脓。
他跪在那里,整个人都在颤抖。
不知道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还是因为终于看到了一线希望。
又有第二个人走了出来。
第三个。
很快,中央空地上跪倒了一片人。
他们跪在那里,额头贴地,像在朝拜某个神祇。
没有人敢抬头。
没有人敢说话。
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在人群里蔓延。
苏余站在那里,俯视着这些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很清楚,这些人现在对他的敬畏,不过是因为恐惧和绝望。
他们需要一个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强者。
而他需要一批愿意服从命令、能够为他劳作的人手。
这是一场交易。
仅此而已。
良久,他转身对陈锋说道:
“去仓库,把兽肉干拿出来,让人生火做饭。”
“先给这些人分发食物。”
陈锋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很快,谷地里燃起了篝火。
一个时辰后。
那些奴隶每人手里都拿到了一块兽肉。
肉块足有成年人两个巴掌大小,散发着浓郁的肉香。
那些人抱着肉块,起初甚至不敢下口。
他们小心翼翼地闻着,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在黑棘部,他们一天只能分到半个拳头大小的肉干,还经常被克扣。
而现在……
这么大一块肉,真的是给他们的?
直到一个孩子小心翼翼咬下第一口。
其他人才终于狼吞虎咽起来。
有人边吃边哭。
有人抱着肉块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还有人哽咽着喊出了“大人”两个字。
他们开始称呼苏余为首领。
苏余没有纠正。
这座山谷需要一个新的秩序。
而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能够为自己所用的部落。
他站在篝火旁,看着那些人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平静如水。
陈锋走到他身边,欲言又止。
“怎么?”
苏余侧头看了他一眼。
陈锋犹豫片刻,低声问道:
“大佬,咱们真的要在这里……建立部落?”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有问题?”
“不是,就是……”
陈锋咬了咬牙:
“这些人以后会听咱们的吗?万一他们反水……”
苏余看着他,语气很平静:
“他们现在除了我,没有第二个选择。”
“磐岳那边也一样。”
“只要我们一直比他们强,他们就不会反。”
陈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苏余说得对。
在这片荒野里,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至于忠诚?
那是用实力和利益换来的。
……
另一边,磐岳等人返回岩火部时,天边只剩下一片昏红。
谷地里的厮杀痕迹已经被清理了大半。
敌对部落的尸体被扒去武器和兽皮,直接投入河中。
浓郁的血腥味很快引来了成群的黑鳞食腐鱼,河面不断翻涌,只能看见一片片密集的背鳍。
在岩火部的传统中,战死的族人归于火焰。
他们相信人的血肉来自大地,灵魂则要乘着烟火升入九轮太阳,最终回到历代先祖身旁。
至于敌人的尸体,只配沉入河底,成为鱼兽的食物。
谷地中央已经架起了七座高大的柴堆。
战死的岩火部族人躺在上面。
他们的家人围在四周,压抑的哭声久久没有停下。
距离谷地数百米外的一片荒坡上,马冬林也刚刚填平最后一个土坑。
何贵平、丁小虎、林小茹、吴桂芳,还有那个甚至来不及拥有名字的婴儿,都被安葬在一起。
马冬林请求几名岩火部战士帮忙挖坑。
他连说带比划,磕磕绊绊说了半天,才终于让几人明白他的意思。
没有铁锹,众人只能用石铲、骨片和木棍挖土。
马冬林又捡来几块木板,用锋利的石片削平表面,歪歪扭扭刻下了几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