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B12别墅外的柏油路上,夜风打着旋刮过。
贺明峥走在最前头开路,厚重的鞋底踩在地砖上,碾出沉闷的闷响。
周彦恒落后几步,抬手摘下平光眼镜,用大拇指揉了揉眉心。
路灯的光晕打在他侧脸上,照出紧绷的下颌线条。
梁知夏跟在右侧,红发随风狂舞。
周彦恒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转头看向梁知夏。
“苏余之前交代查的那几个人,再催一催我姐那边吧。”
他的嗓音融进风里。
“南省林家,还有谢玉琴和江远山夫妇的下落,让人再加紧点,不管死活,尽快摸出个准信。”
梁知夏脚下慢了半拍,眉心微皱。
“苏余人都按阵亡处理了,咱们在南省那边的线本来就断得七七八八,现在还要往里投入人脉资源硬挖?”
周彦恒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梁知夏,镜片后的幽绿瞳仁在路灯下泛起幽光。
“你只知其一。”
他双手插进风衣口袋,迎着夜风继续往前走,声音压得很低。
“这帮人里头,就属那个林清璃的价值最大。”
“南省林家掌握着大半个南方的重工,生意遍布全球,这等底蕴在末世里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
“绝对不可能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完全覆灭了。”
周彦恒的喉结滚了滚,舌尖舔过干燥的嘴唇,夜幕掩盖下,眼底的算计再无顾忌。
“只要我们联系到林家,把这个人情做实,林家就欠了周家一个天大的恩惠。”
“退一万步讲,就算林家真在海啸里全死绝了……”
他低声笑了笑,语气里的贪婪和掌控欲几乎要溢出来。
“一个孤立无援,任人揉捏的林家大小姐,本身不也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筹码么?”
语气里的贪婪和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梁知夏没有接话。
她琥珀色的竖瞳微不可察地偏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袖口往指节处又拉了拉。
风刮过来,把她的红发吹到脸上,遮住了那一瞬间的表情。
但周彦恒脸上的笑意只维持了两秒,便迅速冷却。
周彦恒顿住脚步,回过头。
目光落在远处B12别墅透着暖光的窗户上。
夜幕下,那栋房子定在那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锐气。
“但这块肥肉,眼下绝对不能硬啃。”
周彦恒收回视线,双手在风衣口袋里攥紧。
“刚才那个叫姜沐木的女孩,你们也都看到了。”
“我本以为苏余死了,这支队伍被抽了主心骨,必然分崩离析,那正是我们拆解收编的绝佳时机。”
“可就刚才那架势……”
他深吸了一口潮湿的夜风,眼底闪过极深的忌惮。
“只要她在,这支队伍就散不了。”
他转过身,迎着夜风继续向前迈步,步伐踩得很实。
“所以,找人的事绝不能停。”
周彦恒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滑过一道森冷的白光。
“只要把他们家人的下落摸出来,砸下这个天大的人情……”
“狼只要肯吃你的肉,脖子上套狗链,也就是早晚的事。”
三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融进夜色里,像三截影子被风刮走了。
……
时间拨回末世第十六天,上午,南城墙外。
温压弹的尖啸声划破天际,苏余的熔金竖瞳捕捉到那枚拖着长焰的死神正在坠落。
同一时刻,蠕虫的巨口从头顶扑下。
密密麻麻的倒钩骨齿在视野里急速放大,腥臭的热风裹着酸液的刺鼻气味劈面砸来。
两个死法,选一个。
苏余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清醒到了极点。
温压弹的超压波能把六百米内的一切碾成焦炭,他跑不掉。
但面前这条近百米长、几百吨重的活体肉盾,或许就是能挡住温压弹的唯一生路。
被吞下去,或许是九死一生,但是直面温压弹,那就是十死无生。
双腿已经痉挛到失去知觉,可苏余根本没给自己犹豫的时间。
他把最后一丝力气全部灌进大腿肌群,猛地蹬地。
整个人朝着巨口正中央,那条翻涌着黏液的食道,直直撞了进去。
直接给它来了一个深——口侯。
这大概是人类进化史上,第一个自己往虫嘴里跳的疯子。
苏余脑子里在那零点几秒闪过这个荒唐的念头时。
三百斤重甲已经裹着他的身躯,从那排碾磨骨齿的缝隙间擦身而过。
骨齿在他背甲上刮出刺耳的金属尖啸,火星四溅。
蠕虫显然没料到猎物会主动往自己嗓子眼里钻。
咽喉肌群剧烈痉挛了一下,像是被呛到了。
食道肌肉产生了一次剧烈的逆蠕动,像是要把这个异物呕出去。
但苏余已经在惯性的作用下,滑过了咽喉段狭窄,进入了更宽阔温润的区域。
四面八方的肉壁同时挤压过来。
力量大得恐怖。
三百斤重甲被挤得咯吱作响,胸甲与背甲之间的铰接件发出变形的闷响。
苏余的肋骨在甲片内侧被压得生疼,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更要命的是酸液。
大量淡黄色的消化液从肠壁腺体里喷涌而出,洒满重甲表面。
浓烈的酸臭味穿透面甲的过滤层,灌进鼻腔,烧得整条气管都在痉挛。
紧跟着,是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怖冲击。
温压弹在外头引爆了。
即便隔着百吨重的虫体肌肉,那股透过外壳传递进来的震荡波。
依然震得他眼冒金星,一口鲜血直接喷在面甲内部。
还没等他喘口气,失重感骤然袭来。
整个世界像是倒过来了,肠壁的挤压力一波接一波,酸液越渗越多。
苏余右手死死握住陌刀,在又一次颠簸的间隙,咬牙低吼着猛地将两米长的重型刀身狠狠扎进肠壁!
刀刃没入暗红色的肌肉组织,虫体再次剧烈抽搐。
但陌刀插得够深,苏余借着这个支点短暂稳住了身形。
左手按上肠壁。
意识猛地沉入空间。
医疗器械,金属托盘,氧气罐……大量从白水县洗劫来的杂物。
在这一刻全派上了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