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飘渺的鸣叫持续了不到一瞬,便彻底消散在风中。
没有人能说清那到底是什么,在场所有士兵本能地缩了一下肩膀。
秦渊仰起头,赤金竖瞳死死锁定天上那片加速扩张的云洞,覆满鳞甲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不对。”
秦渊嗓音极低,带着极度压抑的胸腔共振,“气温在变。”
周宏刚转头打算细问,裸露在外的皮肤立刻捕捉到了异样。
原本如同刀割般的刺骨寒风正在明显衰减,灌进领口的冰粒子稀疏了大半,甚至连呼出的白气都在变淡。
陆震山沉声下令:“立刻回指挥棚。”
随即大步流星往回走,军靴在雪地上踩出重重的闷响。
……
程实站在指挥棚出口处,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红色钢笔。
日光打在他花白的发丝上,折出一层刺目的灼白。
他仰头凝望着天幕。
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撕裂。
如同腐烂的灰布被无形巨手从正中粗暴撕开,金色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注而下。
覆盖整座城市整整八天的极寒,正在以一种摧毁常识的暴烈方式走向终结。
国府文件上明确标注过,极寒将于今日结束。
但上面并未给出具体的时间节点。
他原以为会有一个循序渐进的渐变过程,气温缓慢回升,冰雪用十几个小时慢慢消融。
可真实的气温,却是以一种极其狂暴的速度疯狂飙升。
程实低头看了眼手腕的机械表。
凌晨六点一十七分。
十七分钟前,还是零下二十度的极寒黎明。
此刻站在阳光下,隔着厚重的军大衣,皮肤已经能感到明显的温热感。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正从地铁入口大步走出的陆震山身上。
陆震山脚步顿了顿,视线越过据点屋顶,死死盯了远处天际线上那片正加速消融的厚重冰层数秒。
大块大块的冰晶从高楼外墙上崩落。
在轰隆声响中,砸在地面碎成满地白渣。
整座城市四处都在震响,密集的碎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陆震山嗓音发紧,透着深深的凝重:“比预料中快,快太多了。”
程实放下手,声音沉重。
“国府给的信息里,丝毫没有提过极寒消退速度会如此剧烈,这根本不像自然气象回暖。”
陆震山转过头来。
两人对视一瞬,立刻互相确认了眼神。
这场极寒本就不是天然形成的。
早该想到它消失的时候,必然也是毫无规律可言。
之前,纯粹属于他们把局势想得太过理所当然,企图用旧时代的经验去衡量末世的天灾。
……
距此百米外,一间集装箱改装的物资调度办公室内。
周若岚站在狭窄的窗口前,金丝无框眼镜的镜片映着外面刺目的阳光,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姐。”
周彦恒从身后走近,嗓音干涩,“这天变得太过反常。”
“我有眼睛。”
周若岚没有回头,修长的手指攥着窗框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
她们也知道极寒的情报。
但同样没料到这场回暖会来得如此狂暴。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直接拉下了天空的总闸,冰雪瞬间开始消融。
周彦恒扯了一下高领大衣的领口,额头已经渗出细汗。
“工程队里已经有人开始脱掉棉大衣了。短短半小时之内,温度至少往上窜了三十度。”
周若岚猛地转过身,食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部肌肉绷紧。
“军方那边动静如何?”
“暂时不清楚,他们的人还卡在据点里没出来。”
周若岚走到简易折叠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击两下。
“地下城的建设物资照常调动,绝对不能再拖,这是我们周家未来的安身立命之所。”
她的双眸微眯。
“而且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气温飙升得这么狠,军方的人绝不会在这里逗留太久。”
“另外,安排人盯紧他们的车队,只要他们有动静,立刻通报。”
周彦恒郑重点头,转身大步推门离开。
……
指挥棚内。
陆震山与程实重新坐回长桌两端,厚重的防风帘被放了下来,彻底隔绝了外面越来越刺眼的阳光与升腾的热浪。
帐内此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震山抬手扯开军装第一颗纽扣,长吐出一口浊气。
程实将那支红色钢笔搁在桌面上,指尖点向面前那叠勘察照片。
“交个底吧。你亲自去下面查探了一番,有什么判断。”
“裂缝和灵物,确实存在过。”
陆震山语速极快,迅速将地下核心空腔的状况复述了一遍。
菌毯上的圆形切口、赤甲巨虫搏杀留下的骇人深坑,再配合秦渊实地探查后的嗅觉确认。
所有的散碎线索拼接在一起,死死指向了那个唯一的真相。
毫无疑问,那里的确出现过空间裂缝,而那里的灵物,也被苏余拿走了。
陆震山双目锁定桌面,眼底的暗芒在摇晃的灯影下明灭不定。
“唯一解释不通的地方在于,苏余出来时两手空空。”
“他身上那套特种防护服烂成那个鬼样子,根本没有任何夹层能够藏住体积超过四十公分的物件。”
程实手指按在苏余的人事档案上,指腹微微发力。
“那结论就很简单了,他要么把灵物藏在了我们搜查不到的隐秘角落。”
“要么,就是当场直接吞食了。”
“既然我们已经调集人手把地下洞穴底朝天翻过一遍依旧毫无所获。”
“摆在明面上的,就唯有吞咽下肚这一个可能。”
帐内瞬间安静了几秒。
“秦渊强行咽下那颗果子之后,硬生生从濒死状态爬起来,最后竟直接跨入一阶。”
陆震山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慢慢画着圈,声音越来越沉重。
“韩正阳吞下同样的东西后,却最终当着我们的面畸变成了没有理智的怪物。”
“一个成功蜕变,一个惨烈失败。”
“那么,苏余回来之后的状态如何呢?”
程实指尖点了点那份人员资料,冷灰色的眸光极速闪动。
“活蹦乱跳,甚至独自驱车返回了B12别墅区。”
“而且整整一个晚上,周家的人也未收到任何关于他发生恶性变异的反馈报告。”
“和秦渊如出一辙,吞吃高能灵物,毫发无伤,甚至将其完美消化吸收。”
陆震山胸膛大幅起伏,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你我本身都是进化者,吃了灵物没有畸变,反而成功吸收,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潜力与危险程度都极高的进化者!
程实率先打破沉默,嗓音发沉,透着理性的冰冷。
“那么摆在眼前的只剩下一个问题。”
他将钢笔立在桌面上,笔尖朝下,拇指和食指轻轻捻转。
“面对这条不知深浅的过江龙,我们接下来,究竟该如何应对。”
陆震山魁梧的身躯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凝视着程实,久久未曾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