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离船靠岸,步行进山搜走了大概四公里,最后钻进一处天然的地下溶洞。”
“那洞里四处蔓延着暗红色的活体菌毯,跟桌上这些照片里的环境,一模一样。”
听到这里,周宏只觉脊背上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军装里衣。
“我们踩着菌毯一直往深处走。”
“在洞穴尽头,看到了一道悬浮在半空的空间裂缝。”
秦渊目光空洞地盯着桌面,“那裂缝离地三米多高,长度将近两米。”
“裂缝正下方,蹲着一头怪物。”
“具体什么形态。”
陆震山身躯微微前倾。
“暗红色的重型甲壳。”
秦渊咬紧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强行挤出来的。
“体型比一辆轻型装甲车还要庞大,十二条粗壮的步足,身前生着一对巨型颚钳,尾部拖着一条带有倒刺的反钩型尾刺。”
“特战队的子弹打在它的甲壳上,就像砂砾砸向钢板,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那双竖瞳里,折射出两点令人胆寒的幽光。
“五个顶尖进化者,四十六个特种兵,两挺大口径重机枪,六具反装甲火箭筒。”
秦渊深吸一口气。
“最后死了四十九个人,才把那头畜生硬生生耗死。”
帐内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被尽数吞没。
周宏掌心里那叠原本捏紧的照片,不知何时已从指缝间滑落,零散地摊开在木质桌面上。
程实始终端坐在一旁,指间不停翻转的那支红色钢笔骤然顿在半空。
“在那头巨虫旁边。”
陆震山身体猛地往前压,双手死死撑在桌面。
“有没有长着什么特殊的东西,植物,或者是其他特殊的物体。”
秦渊重重点头。
“裂缝正下方,长着一株红色的奇异植物,一尺多高。”
他停了一下。
“枝干上结了两颗果实。”
这个图做的勉勉强强,将就看一下。
“军长曾断定,那就是灵物。”
“真的是两颗?”
程实干涩的嗓音在帐内响起。
声音压得很轻,可帐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确实是两颗。”
秦渊重复了一遍,垂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覆满暗紫鳞甲的手。
五指弯曲成倒钩状,指尖在灯光下泛着冷芒。
“最后,那怪物被打死的时候……我已经快要死了。”
“军长几步跨过来,将其中一颗果实硬生生掰下,强行塞进我嘴里。”
秦渊背后的尾尖在粗糙的地面上重重刮过,发出沙沙声响。
“那果肉咽下去顶多十几秒,我的血液像岩浆一样开始沸腾,全身骨骼骨髓发出爆裂的脆响。”
“再睁眼,我就变成你们那天看到的样子了。”
他猛地抬起双臂,层层叠叠的暗紫色鳞甲在灯光下折出一层冰冷的凶光。
“借着那股狂暴的力量,我才侥幸从阎王手里抢回这条命。”
帐内鸦雀无声。
陆震山缓缓靠回椅背,粗糙的掌心在帆布椅子扶手上按出一层细密的汗水。
程实将钢笔重重搁在桌面上,抬起眼眸,视线与陆震山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两人谁都没吭声。
卡在他们心头整整九天的巨大疑团,此刻终于被彻底证实。
灾变第四天下午,湘江上游,确实是两颗灵物果实。
一颗当场喂给了濒死的秦渊,剩下一颗,被韩正阳带回了湘江东岸的研究所。
第五天深夜,绝密储藏室的电子大门开启,系统后台留下的开门权限编码,赫然属于韩正阳本人。
第六天清晨,军区最高指挥部会议室,血肉横飞。
程实喉结极度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现在才真正明白,韩正阳那天为什么敢贸然吃下那枚果实。
因为那位铁血中将曾亲眼目睹奇迹发生。
他亲手将果实塞进秦渊嘴里,死死盯着一个即将咽气的部下。
硬生生从死人堆里爬起来,甚至一步跨过了当时整座星城根本无人知晓的阶位门槛。
那是鲜血淋漓的成功样本。
所以韩正阳毫无顾忌地吞下另一颗果实。
然后,就是那天早上会议室里的场景。
陆震山从压紧的档案袋底抽出一份单薄的资料,推向长桌对面。
“看看这个人的底细。”
秦渊抬起暗紫色的手臂,锐利的尖爪小心翼翼捏住纸张边缘,翻开一页。
资料少得可怜。
一张进城登记照,几行基本信息,体检数据,周家的合作备案。
还有一段从探索队录像里截出来的文字描述和录像截图。
“苏余。”
秦渊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赤金竖瞳在录像截图上停了数秒。
“一阶?”
“至少是。”
陆震山沉声应道。
“这家伙孤身一人,在巢穴最核心的区域,整整待了三十三分钟。”
陆震山将一叠高清放大的战场勘察照片,在桌面上一字排开。
“他出来的时候,身上那套特种防护服破损,一把重达百斤的定制合金战斧,生生砍出十几个骇人的崩口。”
秦渊垂下视线,目光犹如实质般在一张张照片上扫过。
当视线触及几张岩床上各种撞击坑时,他眼角的紫鳞微微抽动,长尾的摆动频率骤然放缓。
程实接话,嗓音压得极低。
“他出来后,从没提过那里存在什么巨型虫子。”
他的手指点在调查报告上。
“而且现场也找不到特殊巨型虫子的残骸,连一具完整的普通成虫尸体都没留下,他给周家的解释,是虫群的同类相食。”
秦渊没吱声。
沉默了大概十几秒,他把资料折起来塞进胸前口袋,抬起那双赤金竖瞳看向陆震山。
“我要下去看看。”
陆震山点头。
“我跟你一起,周宏也去,你对那个地下的结构比我们熟。”
“是。”
周宏立即回道。
陆震山从桌后站起身,顺手拿起一件军大衣。
秦渊转身跟上,军靴踩进雪地,碾出一串深陷的足印。
周宏紧随其后,临跨出门槛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长桌。
发现他并没有想一起下去的意思,那支红色钢笔又开始在手指间转了起来。
周宏迅速收回目光,跟着前方两道高大的背影,一头扎进黎明前最浓稠的黑暗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