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实先缓过神,抬手揉了揉眉心。
“过去的事先放下,死人不会开口,追究没有意义。”
他转过头,手指重重地点在屏幕那份红头文件最后一行红字上。
“南湖路站,虫族巢穴,空间裂隙,灵物,国府这是要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去把这几样东西彻底确认!”
“南湖路站……”陆震山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
他脑海中立刻想起了前两天,研究所递交的那份生物标本警告。
地下城归程实管,他当时只扫了一眼。
但现在,情况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周家那边目前什么进度?”陆震山皱眉看向程实。
“今天下午收到周家的战报汇报,巢穴基本清理干净,工程队正在进场铺设基础设施。”
程实回忆了一下,立即道。
“清理干净了?”
“据说是!”
陆震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褶皱。
如果巢穴被清理了,那裂缝呢?灵物呢?
一支民间进化者组成的探索队,三十个人,第一次下去死了二十个。
然后隔一天就把国府文件里描述的高阶守卫巢穴给端了。
这里头不对劲,着实不对劲!
“立即调兵。”陆震山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边走边下令。
“第三旅抽调一个加强营,第十四旅出一个工兵连,连夜进驻南湖路站。”
“另外通知秦渊,让他待命。”
程实紧随其后。
……
凌晨四点,军方部队抵达南湖路站地面据点。
三十七辆军车前后拉出一条长龙,车灯把雪雾切成一道道刀刃般的光柱。
发动机的轰鸣压过风声。
在据点值夜的周家管事只来得及派出一个人回去报信。
全副武装的士兵就已经接管了所有出入口。
四十分钟后,一辆越野车顶着风雪冲进据点。
车门拉开,周彦恒最先落地。
他极快地扫了一眼那些握着自动步枪的哨兵,幽绿的瞳孔在黑暗里收缩了一下。
随后极快地压低视线,把所有情绪塞回眼底。
周若岚跟在后面,虽然赶的急,但她的衣着依旧一丝不苟,金丝无框眼镜后的目光比往常锐利数倍。
掀开防风门帘,暖气扑面。
指挥桌旁,程实正低头翻着一叠纸质文件。
花白的头发在照明灯下泛出冷白的光,左胸口袋别着的两支钢笔随呼吸微微起伏。
“程参谋长,这么晚劳烦您亲自过来。”
周若岚在门口停了半步,脸上浮现恰到好处的笑意,“不知是有什么指示?”
程实一页页翻过去,纸张摩擦声在棚内格外清晰。
“不是指示。”
他终于停下手,将文件按在桌面上。
“是命令。”
“即刻起,南湖路站由军方全面接管。”
“周家所有的资料,包括影像记录、人员名单、战况报告、样本清单,全部移交。”
周若岚的笑意收敛了半分,指尖在风衣口袋里蜷了一下。
“当然可以。”
她语调依旧礼貌,“不过按照之前与参谋部签订的开拓协议,南湖路站的地下权属……”
“协议暂时中止。”
程实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是国府指令,优先级高于一切协议。”
棚内安静了数秒。
只有暖风机在角落里嗡嗡地吐着热气。
周若岚心里那本账翻得比谁都快。
二十条精锐进化者的命,大量燃油器械,昨天下午才刚打出来的开拓功绩,此刻一句话就被抹平了。
一句话,全部抹平。
这买卖亏得连底裤都不剩。
“我明白,周家服从国府指令。”
她转头对身后的助手吩咐,语速快而稳。
“把所有原始档案调出来,一份不留底,全部移交,另外,把二次下潜的完整未剪辑影像也一起送来。”
她刻意在“未剪辑”三个字上略停了半拍。
程实的目光从纸页上抬起,落在她脸上。
周若岚回以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程参谋长要看的东西,周家没有一样是敢藏的。”
“既然协议中止,那这座站点里死掉的二十个人,也一并请军方一起看看。”
这是一根扎得很浅的刺。浅到不足以引起冲突,却足够让在场每一个军官记住周家之前垫进去的血本。
程实没有接这句话。
他重新低下头,翻过一页。
周彦恒站在他姐姐侧后方,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
一个小时后,所有资料被周家按要求分门别类整理完毕。
牛皮纸袋一字排开,整齐地码放在指挥棚的长桌上。
程实和陆震山并排坐在桌前,逐份翻阅。
从第一次探索的惨败记录,到抽调燃油的火攻方案,再到第二次下潜的全程影像与战后清扫报告,两人看得极其仔细。
陆震山看得快,抓的是战术痕迹与地形。
程实看得慢,逐行核对时间、编号、签收人。
军方自己的清扫队伍也在地下同步作业。
一个加强营的重装步兵配合工兵连,携带便携式雷达探测仪、地质声呐与手持能量残留检测装置。
对整个溶洞再次进行地毯式搜索。
每一条孔洞,每一处岩壁裂缝,每一片积水区,逐一排查、编号、拍照、取样。
凌晨五点四十分,第一份汇总从对讲机里传上来。
“报告,溶洞内部搜索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七,未发现任何异常情况。”
“报告,检测仪读数正常,无异常场强。”
没有空间裂隙。
没有灵物。
和周家的报告完全一致。
陆震山把手里那份资料重重拍在桌上,纸角在桌面上弹起。
“不对。”
他抬起手,掌根压在国府文件的复印页上。
“文件写得清清楚楚,有高级指挥节点,就大概率有稳定裂隙和灵物。”
“第二次探索那份视频录得很清楚,深处那一声尖锐虫鸣之后,虫群同时掉头撤退,那分明就是指挥信号。”
“裂隙和灵物,不可能凭空消失。”
程实没有立刻反驳。
他从另一叠资料中抽出几张照片,一张张摊开在桌面上,摊成一排。
照片上是溶洞最深处的地面。
大面积菌毯枯萎后露出的惨白岩床上,布满深重的劈砍痕迹和撞击坑。
有几个坑洞边缘呈放射状碎裂,深度超过十公分。
还有一处极其显眼的区域,面积超过二十平方米的菌毯被彻底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