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余视线再次掠过那株不到一米高的火红蘑菇。
通体晶莹剔透,在幽暗环境中散发着妖异温暖的红光,与头顶那道扭曲的空间裂缝形成某种肉眼可见的能量共振。
这东西绝不是地球原生物。
从质地到散发的能量波动。
它更像是从裂缝那头掉过来的种子,落地生根,充当了某种能量锚点。
甚至连脚下这层暗红色的菌毯,外面那片巨型蘑菇丛林,搞不好都是这株火红蘑菇扩散出去的产物。
它是锚点,也是母体。
苏余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心底已经做出了决定。
这株火红蘑菇,他必须要拿到手。
但问题是,赤甲虫挡在中间。
这东西通体覆盖的暗赤色甲壳厚得离谱,光看折射的金属光泽,硬度显然远超酸蚀刺蛇数个层级。
苏余此时双手握着的,仅是从雷老虎手里缴获的普通开山刀。
这种货色砍酸蚀刺蛇勉强够用,砍这头装甲怪物?
怕是刀先碎。
但不试一下,永远无法估算其真实底线。
苏余握紧双刀,身形微压,朝着赤甲虫的方向骤然踏出一步。
赤甲虫的反应极其迅猛。
十二条节肢瞬间紧绷,巨型颚钳彻底张开,那根超过三米的反钩尾刺高高扬起,庞大身躯秒切战斗姿态。
地面的菌毯被它脚下的力量碾碎,碎屑飞溅。
快。
苏余竖瞳微缩,心中暗凛。
这个体型,这种反应速度,不合理。
他没有继续前进。
反而微微侧身,踩着试探性的步伐朝赤甲虫左翼连移两步。
赤甲虫的身躯跟着转动,始终将正面对准苏余。
十二条节肢在地面刮出深邃沟壑,转向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笨重迟缓。
苏余脚跟发力,反向右移三步。
赤甲虫依旧同步咬死角度,速度不落半分。
“这么灵活。”苏余心底暗骂。
六米长的身躯,接近装甲车的吨位,转向却跟猫科动物一样灵敏。
这玩意儿要是冲锋起来,速度绝对不会慢到哪里去。
苏余停下脚步,换了个方向。
这次他不再横移试探,而是直接朝赤甲虫的正面冲了过去。
赤甲虫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快。
颚钳合拢的速度快得离谱,两片巨大的锯齿状钳刃对着苏余的腰部横夹而来。
风压扑面,带着一股腥热的气浪。
苏余脚尖点地,上身后仰,整个人在距离钳刃不到半米的位置险之又险地滑了过去。
右手开山刀顺势劈出。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在溶洞中炸响。
刀刃砍在赤甲虫颚钳的外侧,溅出一串火星。
苏余的手腕被反震力震得发麻,虎口一阵酸胀。
低头看去,刀刃上多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卷口。
反观赤甲虫的颚钳,连一丝白印都未能留下。
“果然。”苏余退开五米,手腕甩了两下恢复知觉。
普通兵器对这东西的甲壳完全无效。
想要破防,必须动用极重、极厚、极具破坏力的专用重型武器。
赤甲虫咆哮逼近一步,尾刺如毒蛇出洞,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刺而来。
苏余侧身闪避。
尾刺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尖端砸在身后的岩壁上。
“轰!”
碎石飞溅。
苏余余光扫见那个撞击点,整块岩壁被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裂纹向四周蛛网般延伸。
好家伙。
这一下要是被扎实了,会变成啥样,真不好说。
但苏余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赤甲虫没有酸液喷射手段。
它完完全全是纯粹的近战肉搏型巨兽。
颚钳夹击、尾刺穿刺、脚爪践踏,所有攻击手段都依赖物理接触。
力量恐怖,攻速惊人,防御甚至达到变态级别。
唯一的短板,就是体型导致的质量惯性。
在这片百米直径的空腔内,它的转向虽然灵活,但绝对加速度不如苏余。
换句话说,它追不上他。
但这就够了。
苏余收起双刀,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原路狂奔。
赤甲虫跟进追击了数步,发出一连串低沉愤怒的嘶鸣。
但它很快停下来,没有继续追击。
看来它的职责的确是守门,不会离开裂缝太远。
苏余穿过菌菇森林,踏入积水区,速度丝毫不减。
四十四点力量灌注双腿,每一步都踏出爆裂的水花。
很快,连接通道口遥遥在望。
苏余高大身影从溶洞深沉的黑暗中陡然显现,携着滚滚水花直奔而来。
通道内,留守的十七名进化者全部绷紧了神经。
沈墨坤反器材步枪第一时间锁定洞口,食指已然搭在扳机护圈边缘。
直到看清来者容貌,他才猛然松开手指,将枪口压低。
“苏哥回来了!”许敬山紧绷的肩膀猛地松弛下来,短刀垂落身侧。
苏余踏入通道,步伐没有停。
他的视线直接越过许敬山、越过沈墨坤,精准地锁定了靠在通道壁上的赵猛。
准确说,是锁定了赵猛右手里那柄东西。
一把通体合金锻造的长柄战斧。
斧头厚重宽阔,刃口泛着冷光,柄长两米,整体重量目测不低于百斤。
这是周家专门为赵猛那一阶恐怖力量量身打造的专属定制武器。
苏余大步走到赵猛身前。
“你的斧头,借我用。”
赵猛从头盔后面看着苏余。
他浑身防护服上的酸蚀痕迹比出发时更多了,先前的合金刀盾早已不翼而飞。
赵猛没有问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瞬,便将战斧竖起,斧柄朝前郑重递出。
苏余单手探出,稳稳接住。
一百斤的重量落在掌中,分量实实在在,手感极佳。
他单手将战斧抡了半圈,刃口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风啸。
“够了。”
苏余转身就走。
许敬山喉结滚动,嗓音发干,下意识喊了一声:“苏哥!里面到底有什么……”
苏余头也没回,声音从通道口飘来。
“等我回来。”
话落,淌水声远去,身影再次被溶洞的黑暗吞没。
通道内再次陷入鸦雀无声。
许敬山张着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名重装进化者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闷,低声开口:“他……一个人回去干什么?”
没人回答。
沈墨坤将反器材步枪重新架好,枪口对准溶洞方向,半跪在通道边缘,面色紧绷。
赵猛靠回冰冷的防空洞岩壁,空出来的右手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沉闷的嗓音透过封闭头盔传出:“等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