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军区核心指挥区,地下三层。
长条折叠桌拼凑而成的环形会议区上,几面代表各方势力的彩色小旗,已被战术参谋重新插至不同区域。
一名通讯参谋站定身姿,低声汇报:
“参谋长,截至目前,星城各方势力的地下站点开拓进度汇总已出。”
程实停下手中动作,将右手的红色钢笔在另外一份文件上重重划下最后一道批注,这才将清冷的视线移向新送来的战报。
“念。”
通讯参谋翻开第一份战报。
“省府领的两个站点,衡山路站进展顺利,地下积水不深,已经推进到站台层,目前正在抽水清理,预计明天可以建立第一道据点。”
“另一个麓山站,遭遇了大规模鼠类变异兽群,密度很高,单体不大但数量惊人,省府那边的人被咬伤了十几个,目前暂停推进等待增援。”
程实将手中文件翻到第二页,视线停驻在字里行间。
“商盟那边情况如何?”
通讯参谋手指捻动,翻过一页纸张。
“陈家领的建设路站,情况比较特殊。”
“隧道里长满了某种发光苔藓,目前没有发现攻击性,但陈家的人不敢贸然深入,在等我们的研究所出鉴定报告。”
“其余几个小家族的站点,有两个进展正常,一个遭遇管道坍塌,正在组织工程队清障。”
程实微微抬眼。
“周家领的站点呢?”
通讯参谋喉结艰难地滚动一次,手指向下移,翻到最后一份战报,嗓音骤然发紧。
“周家领取的南湖路站……首次探索,三十人进入,十人撤出,损失二十人。”
环形会议区内原本低声讨论的参谋们,动作齐齐顿住。
通讯参谋继续念出报告内容。
“死因为大规模虫卵孵化后的酸液覆盖与寄生攻击。”
“周家已将虫体样本和现场影像送至研究所,初步研究报告半小时前已送达。”
程实缓缓抬起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金属般的冷酷光泽在瞳孔中流转。
通讯参谋快步上前,将一份标红封面的绝密文件双手递交。
同时按下遥控器,将苏余运动相机里的画面直接投射到侧面的白墙幕布上。
视频里,密密麻麻的暗红卵囊从天花板疯狂倾泻而下。
那种令人绝望的数量级,让在场数名参谋军官的脊背瞬间紧绷。
程实眼底的银灰色毫无波澜,沉声发问:
“折损二十名高阶战力,研究所给出的针对性建议方案是什么?”
“火攻。”
参谋将研究所的报告要点逐一念出,随后语调骤降,声音里透出极其压抑的寒意。
“另外,曹振邦组长在十分钟前通过红色专线发来二级警报。”
“解剖结果确认,南湖路站上层大厅绝不可能是上万卵囊的源头。”
“真正的母巢,盘踞在下方的废弃人防溶洞内。”
“周家首发折损过半,甚至连主巢的边缘都没触碰到。”
“更致命的是,根据气象预判,极寒天灾最多还有不到一天便会结束。”
“一旦冰雪融化,地底回温,失去低温压制的母巢必将迎来全面暴动,随时可能反冲地表防线。”
环形会议区内落针可闻。
这绝非普通的开拓受阻,而是一颗极寒结束后便会彻底引爆的地雷!
程实视线在标红的结论上停驻数秒,银灰色的瞳孔深处,冷酷的政治算计犹如精密齿轮般快速咬合。
他不仅没有下令封锁增援,反而将那三页纸叠好,塞进抽屉。
“把研究所的分析报告与曹振邦的极寒警告原封不动转发给周家,标注重点。”
“周家既然接了南湖站这个站点,这座深渊,后续怎么打,全由他们自己负责。”
通讯参谋双脚一并立正。
“是!”
……
周家半山别墅区,主别墅二楼会议室。
厚重的实木长桌上铺着一张南湖路站的平面结构图。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但室内温度仍然偏低,窗外的细雪还在落。
五个人围坐在桌旁。
主位上,周泰渊十指交叉搁在桌面。
灰褐色角质从他手背一路蔓延到腕骨,在壁炉火光下泛着干燥的暗光。
他紧闭嘴唇,银白眉毛底下的双眼死死盯着桌面上的运动相机。
他右手侧位置,周泰岳坐姿微微倾斜,左腿早年留下的旧伤,让他不得不将全身重心偏向椅子另一边。
他面前摊开一份手写的人员名单,白纸黑字之上,整整二十个名字,已被粗糙的红笔残忍划掉,触目惊心。
周若岚端坐在周泰渊左侧,金丝无框眼镜后方,精明的目光在厚厚的报告页面上快速跳动,绝不放过任何一处微小细节。
周彦恒靠在椅背上,鬓角的灰白在昏暗中格外刺眼,双瞳泛着幽绿微光。
他握着控制器,将运动相机的画面直接投射在白墙上,画面死死定格在穹顶万千卵囊同时爆裂的那惊悚一帧。
长桌末端最后一个位置上,端坐的身影赫然是苏余的老相识,周宏。
他身着一套军区迷彩服,挺拔的肩背,比一周前在撤离高速上与苏余相遇时,向外扩宽了整整一圈。
琥珀色瞳孔收缩成两条细线,两颗虎齿已经超出正常长度,说话时偶尔会磕到下唇。
指甲表面覆盖着一层淡黄色角质,搁在桌沿上宛如十片削尖的骨片。
他如今已归入陆震山少将麾下,担任第五旅实权营长,正是军方在第六天惨变后,打破常规火速提拔的那批核心军官之一。
近日来,他一直跟随旅部在星城外墙某一段负责驻守。
虽分配在局势略微和缓的防段,但日常军务依旧繁重不堪。
这一次,听闻家族在地下探索中遭受难以承受的重大损失,他顶着重重压力特意向上级请假,连夜赶回了半山别墅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