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杭立刻摇头反对。
“去不了的。”苏杭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神情愈发凝重。
“清璃姐,你刚从南省过来,不了解这边的情况,我有同学就在星城,那边现在比咱们县城还混乱。”
林清璃靠回客厅的椅背,冷眸中闪过一丝理智的思考。
“沿海那边几座城被海啸冲了之后,几千万人往内陆撤,星城是湘省省会,首当其冲。”
苏杭掰着手指头算:“星城常住人口一千多万,现在涌进来的外来人口少说又加了好几百万。”
“旅馆住满了,体育馆住满了,学校住满了。”
苏杭的声音逐渐低沉,“连地下车库都在往里塞人,你这时候过去,别说找房子,连个落脚的地缝都挤不出来。”
林清璃的眉头拧了起来,但没有反驳,她转向苏余,似乎在等他的判断。
“而且路还不一定通。”
苏杭补了一句,眼神闪烁,“昨天白天我上街转悠,一个到县城的路段就遇到三道检查站。”
“每道都要查证件,官府在控制人流,也在防什么东西,你们没在检查站看到吗?士兵的神经都崩到极限了。”
话音落下,整个客厅陷入了某种窒息感。
江云浩拳头下意识地攥紧,指关节泛白。
“那我们就暂时先留在这里?”
姜沐木从苏余胳膊边探出脑袋,脸上写满了不安。
苏杭点了点头,但神情却并未放松。
“至少现在是最优解,家里有房子,不用去挤帐篷,每天凭身份证能领配给粮,虽然不多……但饿不死。”
苏余没有出声,只是用食指有节奏地敲着桌沿。
他转向苏杭:“还有呢?你的表情告诉我,这还不是全部。”
苏杭犹豫了一下,目光闪烁,最后交换了个求助的眼神给叶春梅,这才压低声音。
“哥,你们还在路上的时候,昨天白天县府的人就来过一趟了。”
“还带了一家五口,说是从下面镇上撤出来的,非要安排住到咱家。”
苏杭的话很快,“下面那些村镇缺乏军队驻守,剧烈生长的植物直接吞噬了道路和房屋,村民自动拖家带口逃向县城和星城。”
“县一中的操场以及沿河防洪大坝,连那个停工五年的烂尾楼盘里面,全扎满了救灾帐篷。”
叶春梅坐在旁边跟着叹气。
“我好说歹说,解释我大儿子带着对象马上到家,这才勉强把人挡回去了。”
叶春梅的语气里透着后怕。
“隔壁老李家的二楼硬塞进去了两家十来口人,昨晚为了抢个厕所差点打了起来,鸡飞狗跳的根本没法安生。”
江云浩瞪大了眼睛,“政府强行往居民家里塞人?这也行?”
“当前实施军管,强制分配。”苏杭给众人解释原因,语气却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无力感。
“县府为了安置难民已经焦头烂额,每栋有空房的屋子必须接纳外来人口,这就是现在的规矩,
违抗者记入信用黑名单。”
“信用黑名单那种东西,在这时代有用吗?”林清璃的声音很冷,但这种冷不是对人的,而是对这个荒诞局面的冷嘲。
“有没有用我也不知道,但官方既然这么说,总会施压。”苏杭耸了耸肩。
江云瑶躲在哥哥身后,小脸已经煞白,她被这种杂乱恶劣的生存状态吓到。
江云浩下意识地拍了拍妹妹的肩膀,闷声插了一句。
“那岂不是说,县城也不安全?人一多,吃喝拉撒全是问题,秩序一乱,什么事都能发生。”
这句话像一根鞭子,抽过了每个人的脑子。
正说着,院子外的铁门被重重叩响。
咣……咣……
金属撞击的钝音穿透了清晨微凉的空气。
叶春梅手一抖,碗差点没端住,苏杭脸色变了,低声骂了一句:“来了……又来了……”
苏余放下筷子,没有任何迟疑,他起身走向院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蓝色工作马甲的中年人,胸口别着工作牌,上面歪斜地写着“白水县应急安置办”。
一男一女,男的剃着平头,腋下夹着个塑料文件夹,女的戴着口罩,只能看到眼睛,但眼神中透着疲倦,手里攥着一沓表格。
两人身后,还站着一大家子。
一个拄着一根竹竿老头,竹竿已经有了明显的裂纹,年纪看起来50岁上下,旁边站着一个差不多年龄的老太太。
一对三十来岁的夫妻,丈夫的脸上满是风尘仆仆的疲惫和一种被生活碾压过的绝望,妻子怀里抱着个用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棉被的角落露出一点污黄。
旁边跟着两个七八岁的孩子,鼻涕糊了一脸,眼神呆滞,缩在大人腿后面打哆嗦。
七口人。
平头男扫了苏余一眼,翻开文件夹,公式化地开口。
“白水县紧急安置通知,根据县应急指挥部第037号令,你户住房面积超出人均标准,现依法安排翠竹村转移群众张德福一家七口入住,请配合。”
说完,他侧身一让,示意身后那家人往里走。
“等一下。”
苏余没让开,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堵住了入口。
平头男皱了下眉,显然没预料到会遇到反对。
“同志,这是县指挥部的命令,所有有空余房间的住户都必须……”
“我知道政策。”苏余打断他,语气平淡,“但我家没有空余房间。”
“昨天来的同事已经看过了,你家二楼三间……”平头男还想继续,语气开始变硬。
“三间全住满了。”苏余往旁边让了让身子,露出身后客厅里坐着的一桌人。
“我本人加上母亲和弟弟,三口人,加上从南省撤回来的四个人,一共七口,楼上楼下六间房还不够分。”
平头男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目光从姜沐木那张精致纯欲的脸上扫过,又掠过林清璃高挑冷清的身影和江家兄妹,最后落在叶春梅脸上。
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旁边的女工作人员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了句:“确实住满了,房间我昨天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