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大堂,也不必都空着,可以沿墙放几排凳子椅子,给那些打包带走的客人一个歇脚等候的地方,显得我们体贴周到。”
谢蕴越听眼睛越亮,激动地说道:“阿芙,你这些主意太好了!”
阿芙笑了笑,“大小姐谬赞了。”
“这哪里是谬赞,”谢蕴是真的服气这个想法,“就按你说的办,一层卖点心,开个窗子,二楼做女客茶室!”
她兴奋地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又忽然停下来,问道:“那……人手呢?厨子怎么办?”
“厨子,我想请两位经验老道的面点师傅,最好是夫妻,这样用着放心。另外,我想把府里白婶子的两个徒弟请过来,她们手脚勤快,人也老实,最重要的是,她们熟悉我的方子,可以专门负责按我的方子制作几样特色点心。”阿芙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白婶子是侯府的老人,她的徒弟自然也是信得过的。这样一来,既能保证点心铺子的品控,又能将核心的配方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谢蕴听完,只能一味说好。
她原先只想着开个铺子,让阿芙有个营生,便是日后主母进门受了苛待和冷落,也能有底气养活自己。
可听阿芙这么一说,这已经不是个小打小闹的铺子了,而是一门能做大、能做好的正经生意。
“好,都听你的!”谢蕴拍板道,“那……这装修的事?”
阿芙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目光里带着一丝恳切:“大小姐,这铺子的装修,您若是信得过我,可否就交给我来做?”
“我保证,会把它打理得妥妥当当。只是……选料、采买、监工,我可能得多出来几趟,亲自盯着才放心。”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到时候,恐怕要劳烦大小姐……跟世子爷说一声,允我日常能出府。”
谢蕴闻言,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那时自然,我哥那边你放心,我去说,这铺子本就是让你开的,你不盯着谁盯着?”
“多谢大小姐。”阿芙低低地说了一句,眸子却垂了下去。
阳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纤长的睫毛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她的神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动得很快。
只要能随意出府,很多事情便好办了。
想要离开京城,最关键的东西,便是路引和户籍。
没有这些,她寸步难行,即便逃出侯府,也只是个无根的流民,随时可能被抓进官府。
但她目前对这些一无所知,不知道去哪里办,更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
而现在,这个铺子,就是她唯一的突破口。
借着装修和采买的名义,她可以频繁地出府,去打听消息和寻找门路。
既然谢寻不肯放她光明正大地离开,那她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偷偷摸摸也好,不择手段也罢,她都要离开。
接下来几日,茶点铺子的筹备进行得如火如荼。
为了给店里添置些别致的器皿,阿芙戴着幂篱,独自一人去了京城最热闹的大相国寺外的集市。
这里的摊贩鱼龙混杂,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只要有耐心,总能淘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好东西。
阿芙在一个卖旧瓷器的摊子前停下,正细细挑选着几个造型古朴的茶碗,眼角的余光,却被旁边一个摊位上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个看起来有些鬼祟的瘦小汉子,摊上摆着几样仿冒前朝的玉器和铜钱,见她看过来,便挤眉弄眼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神神秘秘地展开一角。
里面,赫然是几枚做得有模有样的官府印章。
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压低了声音,用幂篱的轻纱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这个,怎么卖?”
那汉子见她衣着料子不凡,虽看不清样貌,但听声音年纪不大,便知是哪家府里出来的大丫鬟或是小管事,顿时来了精神。
“姑娘好眼力!”他嘿嘿一笑,将声音压得更低,“小的这里,不仅有印章,什么文书都能做。地契、房契、商铺的印子,甚至是官府的通关文牒……”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阿芙的反应。
阿芙的心,随着他念出的每一个词,都收紧了一分。
“……还有,身契,户籍文书。”
当“户籍文书”四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时,阿芙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汉子立刻捕捉到了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惊诧。
“姑娘可是想要户籍?”他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诱哄,“我这儿有两种。一种是假的,只能糊弄一下城门口的守卫,便宜,五十两银子就给您办妥。还有一种……”
他顿了顿,比了个手势:“二百两,保证是真的,官府存档里都能查到,就是得委屈姑娘,换个名字,从此就是正经的良籍了。”
二百两。
这个数字,对阿芙来说能承担,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辛辛苦苦攒了那么多年,也不过五百两左右的银子。如今,自由的价码,就这么清清楚楚地摆在了面前。
“我就是好奇问问。”阿芙笑了笑,语气恢复了淡然。
这种街头摊贩,门路再多,也信不过。万一是个圈套,她便是人财两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姑娘别不信啊!”那汉子见她要走,急了,“您要是真想要,就去京郊西边的柳塘村找我。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哥,就在衙门里管着户籍册子!给您添个名字,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保准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神不知鬼不觉!”
阿芙的脚步,顿了一下。
衙门里有人。
这句话,倒还像回事,阿芙还真心动了。
她没有再回头,只是将“柳塘村”这三个字记在了心里。
她决定,等过两天一定要想办法,去打听打听这对兄弟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