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大教堂的哥特风格建筑镀上了一层赭金色。
林幺和应晏词并肩坐在教堂外的长椅上。
周围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钟声。
林幺低头,点开和李华的聊天界面。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思来想去,觉得留言簿里提到的那个名字,说的应该就是李华没错。
她直接打字发过去:
【林幺】:你认识段从清吗?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她等了好一会,手机屏幕才亮起来——
【李华】:不认识。
不认识?
林幺讶然,她没再打字,直接拨通了李华的电话。
李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他好像刚睡醒,说话声有点含糊:
“姐姐,怎么了?”
林幺语速很快,怕被打断,一股脑把特征全倒出来:
“段从清,就是长头发喜欢扎起来,五官比较英气的,你仔细想想,她在国内任职经理,你……”
“等等等等。”
李华打断了她,声音无奈:
“姐姐,她任职什么我都不认识啊,你怎么突然找这个人?她欠你钱了?”
林幺一时语塞。
李华又补了一句:
“你可以找文献官,他那里掌握着大部分和教廷有关的人员资料,或许可以帮你找到这个人。”
林幺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根本不关席恩的事。
李华察觉到了她的沉默,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
问不出来,林幺挂断电话,把手机屏幕按灭。
她坐在长椅上,望着面前被拉长的影子,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
万一世上真有一个人就叫作文呢?
张作文,王作文,刘作文,赵作文……
退一万步来讲,万一那个留言是重名写的呢?
世上重名的人也有很多。
林幺想了无数种可能,可她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因为是系统引导她来到这里的。
系统受到程序的限制,不能为她提供太多,甚至不能主动提供信息。
只有等她接触她相关名称,它才会指引她。
比如这次的大教堂。
所以,段从清大概率就是她知道的那个。
林幺深吸了一口气。
勒芒傍晚的空气有些凉了,灌进肺里,让她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的推理无法分享出去,系统的存在不能让别人知道。
但证据是实打实的。
林幺转过头,看向应晏词:“笔迹鉴定需要多久啊?”
“十几天。”应晏词道。
林幺瞪大眼睛:“这么久?”
她以为那种东西就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拿去鉴定所,等几小时就能出结果。
居然要十几天?
应晏词耐心解释:
“委托法院走程序要一个月起步,我这边找朋友的鉴定所,能快一些,但也要走流程,每一步都不能省。”
走过流程的朋友们都知道,流程,是最耗时间的程序。
十几天出结果,已经是很高的效率了。
不过转念一想,十几天也不是等不起。
就是有点焦虑。
明知道答案一定是确切的,却还要隔着一层毛玻璃去等,抓心挠肝地难受。
应晏词伸出手,覆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手掌温热,指节修长,让人很安心。
林幺没吭声,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和他十指相扣。
踏实多了。
当晚,应晏词睡在林幺的房间。
他怕她半夜做噩梦,特意没关灯,床头留了一盏暖黄的小灯。
林幺缩在被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段从清的名字,一会儿是那场雨夜的车祸,一会儿又是李华。
应晏词就靠在床头,给她讲童话故事。
《小王子》啦,《海的女儿》啦。
都是经典的故事,像哄小孩似的哄她。
男人声线低沉,平缓,吐字清楚,尾音微微下沉,十分温柔。
林幺当白噪音听。
她听过应晏词在法庭上凌厉的声音,每个字都带着锋芒,逼得对方证人阿巴阿巴阿巴。
这两个风格都是他。
她都喜欢。
“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她说。
应晏词睨她一眼:“你好像听精神了。”
“嘿嘿。”
林幺换了个姿势,窝在他怀里,玩着他的手指跟他讲:
“小美人鱼没变成泡沫,她掀起巨大的海啸,所有侍卫,王宫贵族,全都沉入海中,她把王子杀了,不止是王子,她杀了整座海岸。”
“……”
应晏词听完,默默拉起被子,盖在林幺的脑袋上:
“晚安。”
强制睡觉。
气氛被搅得乱七八糟。
不过林幺感觉自己心里那股闷气好像散了点。
她重新躺好,侧过身面对应晏词,道:
“应律,你说……”
“怎么求证两个人是否有关系?”
“就是,其中一个人就是段从清,她已经不在了,我想弄清楚她到底和另一个人有没有过牵扯。”
应晏词伸手揉揉她的脑袋:
“先睡觉,人白天才是脑子最清醒的时候,现在想,只会越想越乱。”
也是。
林幺闭上眼,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
她本以为今晚一定会做噩梦。
可当她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什么都没梦到。
就和之前无数个夜晚一样,眼睛一闭,一睁,一宿过去了。
她是被身边人轻轻翻了个身才醒的。
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得四仰八叉。
一条腿直接跨骑在应晏词身上,手臂还横在他胸口,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
“……”
真是冒昧了。
应晏词:“……早。”
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清晨的慵懒恣意。
林幺抬眸看他。
没戴眼镜的应晏词有种别样的好看。
少了那层镜片的阻隔,那双眼睛看起来更温软,连带着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了。
他的白色半袖被她睡得皱皱巴巴的,领口歪在一边,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林幺鬼使神差地伸手捏了一下。
“……嗯。”应晏词微微仰头,喉间溢出叹息。
他反身把她抱得更紧:“睡得好吗?”
“挺好的,谢谢泥~”
她靠着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黏糊劲:
“被我这种人缠上,是不是很可爱?是不是很无奈?是不是很享受?”
应晏词嘴唇很轻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是我缠上你了。”
他伸手一够,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过来,递到她面前。
“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