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资源,加上斯德哥尔摩那边给他开的那条道,两边一凑,就是一份别人眼红也拿不到的东西。
到那时候,主家的位置就变了。
明面上是主家给叶阳一脉铺路,办一门体面的亲事。
实际上,是主家拿他叶天当了这门亲事的引子,把沈家和那条北欧的道,都拴在自己的车辕上。
他还没进门,主家已经先把他当进门的人了。
叶天抬眼看了看叶阳。
这个人说话的时候从来没有使用过任何不好的词语,也没有说“你是乡下来的中医”或者“给你面子你就接着”。
他所说的话都是站在主人的角度上,可以自洽的。
这就是让叶天感到很不爽的地方。
叶阳这样说,并不是要羞辱他,叶阳认为这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事情,所以觉得应该表示感谢。
苏晴突然说话了,“叶先生。”
她笑得还是那么亲切,说话的声音也不大,“请问一下,不要介意。”
叶阳说,“请。”
“沈家三小姐,知不知道这门亲事是主家替你挑中的?”
叶阳停顿了一下。
叶阳答了一声,“知道。”
苏晴问,“那么她见过叶医生没有?”
叶阳说,“……没有。”
没有说过一句话。
苏晴点了点头,面容有些讥讽的开口,“这门亲事办得很快。”
叶阳没有接。
夜晚的风吹到路旁的时候,卷起一片片枯叶在地上打转。
叶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戴着的手套,之后又把戴在手上的手套给戴上。
叶阳说,“苏小姐的话我明白。”
他说,“可我实话实说,这种事在京城,从来都是这么办的。
两家门第对得上,长辈坐下来说一通,日子定下来,孩子们再慢慢熟。我们这边不比南边,不太讲究先看对眼。”
“那是别人家。”林婉儿说话了。
她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开口,一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是很有分寸,“叶先生,请问你有三个问题要问你。”
叶阳望着她。
“第一件事。”
林婉儿说,“前几个月主家派人到中医大会上来的,用的方法你比我知道得清楚。是谁想出的马钱子精粉的方法?
那天的方子是按照什么写的?今天敢不敢在我们面前说一句不知道?”
叶阳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可还是沉着一张脸没说话。
“第二件。”
林婉儿又说道,“今天主家让你带来的这门亲事用的是‘族里’两个字。请问叶老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叶阳也发表了意见,“叶老是知道的。”
“她同意吗?”
叶阳沉默了两秒左右。
“叶老的脾气你们应该有所了解,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拦。”
“没拦。”
林婉儿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之后又轻笑了一声。
“前几个月的时候,叶老给叶医生打电话,说不管他回不回归到主家,主家都是他的靠山。你今天把这句话带过来没有?”
叶阳的嘴唇动了动。
不回答。
“第三点。”
林婉儿说,“今天这门亲事如果是别人来提的话,也许就是真心的了。但是由主家来提,就不一样了。”
她说得很清楚。
“你刚才说的沈家在药监,几所医学院,两个基金会都有职位。把这几张牌摊开来一看,并不是给叶医生的,而是给主人的。”
“你说这是重修旧好。可我听着,更像是在算账,万一将来真的出事了,主家手里就多一个可以拿出来的东西。”
叶阳站在路灯下没有走动。
他带来的两盒礼物现在由助理手里拿着,盒子上的丝带被风吹了两下。
“林小姐这几句话说得很严重。”
过了一会后,叶阳才说道,“但是我说不出你错的地方。”
话一出口,旁边站着的陆雅琴就向前移动了半步。
她是四人当中最不显眼的一个。
不像苏晴那样能说会道,也不像林婉儿那样每句话都能接得上,站在最后面,双手插在裙子口袋,肩膀缩成一团。
“叶先生。”
她的声音很小。
“我不懂你们族里的事情,我想问问,你们家里人是不是见到过叶大夫救人的事。”
叶阳愣在了那里。
“并不是说我知道,而是说我见过。”
陆雅琴说,“看到他站在床边,双手按在病人的脉搏上,一按就是好几分钟,病人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之后才又活了过来。你遇到过这种情况没有?”
叶阳没有开口。
“你没见过。”
陆雅琴说,“你们所见到的,在斯德哥尔摩打了一仗的是他,国王给他写了一封信,四大药企也拿他没有办法。能换来的就是这些东西。”
“那我今天跟你说一句,你们看错了一样东西,叶大夫不能只占一个地方。”陆雅琴说的很认真,“他是医生。”
她说得不很快,也并没有提高音量之类的行为,说完之后就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抱在胸前后退了半步,表示我的话已经说完。
此时的风依旧在吹。
叶阳站了一会儿,看着陆雅琴,久久无言。
一辆车从路面上驶过,车灯扫过四个人的影子后,很快又远了。
叶阳收回了目光。
“叶医生,她们给我的那些话,我一句都说不出反驳的话。”
“我不反驳。”
“今天我自己来的,把话说完了就走。”叶阳停顿了一下之后又说,“但是我还想听听你的意见。”
“毕竟这门亲事,是替你相中的。你的话算数。”
叶天终于开口了。
“叶先生。”
他说,“你这一趟来,是真心还是假意,我不太在意。
你要是假意,那就是主家心里有数,用不着我多听,你要是真心,那我更得把话说清楚,省得你回去交不了差。”
叶阳看着他。
“你先说,你觉得主家这么做,错在哪儿。”
叶阳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没想到。
他想了两秒才开口:“叶医生,你要是说主家不该管你的事,那我把话摆在这儿——族里确实有这个毛病,一贯就爱替人做主。
可替人做主这件事,放在族里不叫越界,这是林家的规矩。规矩传了几百年,不是哪个人说了算的。”
“你这个说法也对。”
叶天点了一下头,“所以我不说你们做错了。”
叶阳愣了一下。
“我爷爷当年独自一人离开京城,走的时候是什么光景,你知道。”
叶天说,“他走的时候族里并没有拦住他。
这十几年来,族人对他的事情从来没有过任何干预。这些事情一笔一笔地记录在案,我不会去查的,因为翻也无济于事。”
“但是今天你们送来的信中把一件婚事写在了一张帖子上,让我点头。这就不能算是符合规矩的了。”
“把我当成主家的东西来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