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此刻,新月饭店的三楼,尹新月早就坐不住了。
早在第二场鹿活草拍卖结束的时候,她就想叫停。
她和父亲确实是想试探张起山的诚意,可没想过真要他把家底掏空啊!
张起山要是真的倾家荡产,她真嫁过去也过不了多好。
难不成到时候两个人一起喝西北风吗?
可那个外国女人太快了。
没等她安排人说今天的拍卖结束,张海灼就喊出了第三场的底价,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尹新月气得跺了跺脚。
可新月饭店经营这么多年,不能随便坏了规矩。
那个外国姑娘喊出第三场底价时,他们没有立刻声明没有下一场,那第三场就必须继续。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第三场开场。
好在听奴来报,张起山隔壁那几个人没有继续狮子大开口,张起山的基业没有动摇,只是家底薄了一点。
第三场还没结束时,她就叫来管事。
“去!第三场一结束,立刻派人出去宣布,就说今天的拍品只有这三件,感谢大家到场,后面的拍卖改日再议!”
管事也知道轻重,在后台准备好了。
第三场拍卖一结束,就走上拍卖台,对着台下众人拱手,朗声道:
“各位贵客,今日拍卖到此为止。
本次拍品仅这三件,感谢各位捧场!
改日有新的宝贝,新月饭店会再设宴席,请各位务必赏光!”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随即一片哗然。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庆幸,更多的人则是有些失望
——这种大手笔的热闹,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看的。
————
听完管事的话,张海灼“不满”的又瞪了张起山一眼。
然后她一甩袖子,转身就走,红发在空中划出一道艳丽的弧线,背影都带着火。
黑瞎子立刻跟上,临走前还回头冲在座的人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礼貌。
两人走出新月饭店后,迅速离开了。
他们这次坑了张起山那么多,再不走,可就麻烦了。
而且他们这次可露了财,明眼人也看得出他们没带什么人,肯定会有人起杀人夺财的主意。
————
张海灼脚步很快,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
黑瞎子紧跟在侧,一手按着腰间的枪,一手虚虚护在她后腰,脸绷得很紧,没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痞气,一副尽职尽责的保镖样子。
新月饭店离车站不算远,穿过几条巷子就能到站台。
两人贴着墙根在阴影里穿行,可刚拐出第二条巷子口,前头忽然亮起几束昏黄的手电光。
七八个黑影从墙根底下、废弃板车后面冒了出来,后头还跟着十几号人,乌泱泱把窄巷堵了个严实。
为首的是个穿绸缎马褂的中年男人,腆着肚子,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脸上横肉堆着笑,眼底却泛着贪光。
北平城里混饭吃的喊他徐二爷,比不上张起山为首的九门在长沙的地位,但在灰色地带也算一号人物,手下养着百十号打手,专干趁火打劫的勾当。
今天拍卖厅里那场竞价,他全看在眼里。
第二场鹿活草拍完,他听张海灼跟黑瞎子那番“没钱了、要调钱”的对话,心里就拨响了算盘
——这俩外国来的冤大头,身上绝对带着巨款,还没带人。
要是第三场他们真把蓝蛇胆拍下来,他就抢药材;
要是没拍下来,更好,手里那两百多万大洋的庄票,更是实打实的肥羊。
只是没想到张海灼这么干脆,第三场直接把价喊到顶,喊完就走。
徐二爷时间仓促,只来得及叫来二十多个亲信。
不过手里统一配着驳壳枪,把巷口一堵,自以为稳妥。
“两位,这么急着走啊?”
徐二爷往前踱了两步,核桃在掌心转得哗啦响,目光在海灼身上打了个转,笑得猥琐,
“要是把钱交出来,我们也不介意把大小姐和你的小情人放走。和气生财嘛。”
张海灼看着这典型黑帮抢劫的破场面,嘴角狠狠抽了抽。
她这辈子也算经历丰富。
被人拿枪指过,被人用炸弹威胁过。
但还是头一回被这种地痞流氓当成待宰的肥羊,连台词都说得这么土。
“Dreamon”【做梦】
话音未落,她右手摸上腰间,抽出那把勃朗宁,枪身小巧,在掌心一转
——“砰!”一声闷响,徐二爷脑门上多了一个血洞。
那两颗核桃"啪嗒"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墙根。
他笑容还僵着,人已经直挺挺往后倒去,砸起一片尘土。
几乎在同一秒,黑瞎子左手一翻,一把柯尔特从袖管滑到掌心,抬手一枪。
站在徐二爷左后方的一个手下眉心绽开血花,后仰栽倒。
可剩下那二十多个手下也不是吃干饭的。
老大一死,愣了半秒,随即齐齐抬手,“哗啦”一片拉枪栓的声响,巷子里顿时枪声大作!
子弹像泼雨一样扫过来,在青砖墙上凿出一排排火星,碎屑飞溅。
张海灼早有准备,开枪的瞬间就矮身侧滚,红发在地面上一掠,整个人缩进墙边废弃的石碾后面。
黑瞎子则往另一侧矮墙一扑,子弹追着他脚后跟咬了一路,在土墙上打出连串的坑。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巷子里只有几盏破路灯,光线昏黄摇曳。
这黑暗对常人来说是阻碍,对两人却没什么影响。
张海灼能听声辨位,她不用看,就能找到敌人的位置。
黑瞎子更不用说,他在黑夜里看得更清楚。
“Tworight!”【右边两个】
黑瞎子没出声回应,手里动作却快得惊人。
他连头都没探,凭着她报出的方位,手腕一抬,两枪连发。
巷口右侧两个刚想包抄的枪手,一个胸口炸开血洞,另一个膝盖碎裂,惨叫着跪倒在地。
张海灼趁机从石碾后闪出,身形快得像猎豹。
她踩着“S”形路线突进,皮靴在湿滑地面打滑又稳住,每次变向都带起残影。
抬手一枪,最左边换弹夹的枪手捂着脖子倒下;
旋身又是一枪,第二个枪手手腕被打穿,枪掉在地上。
“Wallleft”【左边墙上】
黑瞎子喊了一声,同时从矮墙后跃出,就地一滚。
张海灼想都没想,枪口往左上一扬
——“砰!”墙头上刚探出半个身子的枪手额头中弹。
尸体从两米多高栽下来,“噗通”砸在湿滑的路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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