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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空荡荡的别墅,晏珩在玄关站了很久。
鞋柜旁还摆着母亲出门前换下的家居拖鞋,衣帽架上挂着父亲常穿的那件深灰色风衣。
一切如常,仿佛他们只是像往常一样出了趟短差,过两天就会拖着行李箱回来,母亲会笑着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父亲会板着脸检查他最近的工作进度。
可是不会了。
永远不会了。
晏珩换了鞋,一步一步走上楼梯,手指抚过冰凉的木质扶手。
这栋房子突然变得很大,很空,每一个角落都回荡着寂静的回音。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没有哭。
从接到电话开始,到去医院认尸,到处理后续手续,到此刻独自一人坐在这间熟悉的卧室里,他的眼眶始终干涩得发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泪腺的出口。
悲伤太重,反而凝固成了某种坚硬的东西,卡在胸腔里,让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钝痛。
晏珩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呼唤那个久违的存在。
晏珩:"“0927。”"
晏珩:"“我知道你在。”"
晏珩:"“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吗?”"
过了很久,久到晏珩以为又会像之前一样石沉大海时,一道熟悉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终于在他脑海中响起。
系统:"【宿主,你终于主动联系我了。】"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然,仿佛只是被吵醒后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晏珩没有理会它的寒暄,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晏珩:"“我父母的死,是剧情安排的吗?”"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检索什么,然后给出了一个让晏珩血液几乎凝固的答案。
系统:"“严格来说,是的。”"
系统:"“这是宿主角色设定的一部分。你的一切经历,包括家庭背景、成长轨迹、以及即将面临的重大变故,都是由原作作家在创作时设定的。”"
系统:"“毕竟,主角总是多灾多难的,这样才能推动剧情发展,塑造人物弧光。”"
……
系统:"“宿主节哀呀。这只是数据层面的变动,从更高维度来看,一切都在按照既定轨道运行。”"
?
晏珩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那盏他从小看到大的水晶吊灯,光线透过棱角分明的晶体折射出细碎的光斑,美丽而冰冷。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
晏珩:"“节哀?”"
他怎么可能指望一个高维的、没有任何情感的生物体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它们能理解什么是死亡吗?能理解那种看着至亲的面容逐渐冰冷、却再也等不到他们睁开眼睛的绝望吗?能理解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灵堂里,连哭都哭不出来的那种窒息感吗?
不能。
它们只是一串代码,一个程序,按照预设的逻辑运行,用冰冷的算法衡量着人类的悲欢。
晏珩:"“你说得对。”"
晏珩:"“主角总是多灾多难的。父母双亡,公司危机,被人觊觎,众叛亲离……多么经典的戏码。读者喜欢看这个,对吧?”"
系统没有回应这句带着刺的质问。
晏珩也不再等它回答。他撑着地面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庭院里那棵母亲亲手种下的桂花树。
秋天的时候,满树金黄,香气能飘满整栋房子。母亲总爱在树下摆一张藤椅,晒着太阳看书。
晏珩:"“还有多久?”"
【什么?】
晏珩:"“这个剧情,还要持续多久?”"
【根据当前剧情进度推算,只要宿主坚持到二十五岁,世界线将步入正轨,一切都会平稳下来啦。届时,本系统的任务也将完成,宿主将获得真正的自由。】
还有不到三年。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一个人从废墟里站起来,也足够一个人被彻底压垮。
晏珩:"“那这三年里,你还会出现吗?”"
【0927目前处于休眠更新状态,以适配后续更复杂的剧情分支。在大部分时间里,我无法陪伴宿主啦。但请宿主放心,关键节点我会适时出现进行引导。】
晏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没有温度的笑。
晏珩:"“不需要。”"
晏珩:"“我不需要你的陪伴。”"
系统似乎没有预料到这个回答,沉默了几秒。
【好吧,宿主请保重。0927即将进入深度休眠,下次唤醒时间未知。】
说完,那道机械音便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晏珩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那棵树在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正常,仿佛这个世界并没有在一夕之间崩塌。
——
葬礼定在三天后。
那天天气出奇地好,阳光温暖而不刺眼。仿佛连老天都在用一种残忍的温柔,为这场告别镀上一层虚假的平和。
晏珩穿着一身纯黑的西装,站在墓园里,看着父母的棺木缓缓降入泥土之中。他的身姿笔挺,面容平静,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只有离得足够近的人,才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来吊唁的人不少。有父亲生前的商业伙伴,有母亲的朋友,有远亲近邻,还有一些晏珩叫不上名字的面孔。
他们或真心或假意地表达着哀悼,说着“节哀顺变”“保重身体”之类的话,晏珩一一颔首致谢,表情始终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看不出悲喜。
人群里,他看到了程亦辰。
程亦辰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衬衫,臂上别着黑纱,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雏菊。他排在吊唁的队伍里,轮到他时,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将花放在灵前,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晏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犹豫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晏珩的肩膀。
程亦辰:"“节哀。”"
程亦辰:"“晏珩……保重。”"
晏珩看着他,程亦辰的眼眶有些红,似乎来之前哭过。这个男孩总是这样,心太软,太容易共情,哪怕这份悲伤并不属于他。
晏珩:"“谢谢。”"
程亦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紧接着,另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陆风同样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他的表情是肃穆的,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藏着一种只有晏珩才能读懂的复杂情绪。
陆风:"“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
?
啧,能需要什么帮助。
晏珩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不知道是谁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如果没有了晏家,你还能独善其身吗?”
当时他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如今想来,那或许是一句预言,一句提醒,又或者,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他不知道答案。
但晏珩知道,他不会做违反自己原则的事情。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被逼到何种境地,他都不会出卖自己,不会向那些觊觎他的人低头。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仅剩的骄傲。
葬礼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晏珩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站在那两座崭新的墓碑前,看着上面父母的名字和生卒年月,沉默了很久。
风穿过墓园,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抬手理了理衣领,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