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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喜报也

「再传令并州。」

「拔田豫为镇北将军,使持节护乌桓如故。」

「以牵招为安西将军,持节护鲜卑如故。」

「命二将速引鲜卑、乌桓诸胡,再入关中、陇右!」

「魏延在东,赵云在南,诸葛亮全军压在潼关,关拢势必空虚,命田牵二将不得迁延!」

众臣就天子亲征之事议论许久,曹叡命令一道接著一道,到最后终于决定,火线提拔田牵二将。

由于田豫、牵招与刘备关系匪浅,即使二将安民有术,屡立战功,又一直表现出对曹魏的忠心,曹叡依旧对田、牵二将既用又防,甚至生出过把田豫迁至淮南的想法。

可田牵二将在西北影响力太大,并州、北地、安定的鲜卑、乌桓诸胡几平只信服田、

牵二将,这就使得曹叡短时间内难以将他们迁走。

而当此之时,国事危急,曹叡再也顾不得对田豫、牵招二将多作压制了。

殿下众元老对此也没有异议。

事实上,曹魏内部早就起了重用田豫、牵招二将的议论,只是每次提及都会被压下

来,理由总是北疆鲜卑寇害,不能没有他们坐镇,众臣也就无话可说。

前年,田豫、牵招二将于盛乐大败轲比能后,鲜卑步度根、素利诸部共三万余落内附曹魏,分散在雁门太原各县。

去年冬月,司马懿西侵临晋,步度根、素利率两万余骑南略关中,丞相定计设伏,杨条率天策骑与羌骑斩首三千,获马五千,迫其北走。

司马懿撤回河东后,上言劝曹叡联和北疆诸胡,尤其是被大汉劝诱的轲比能部。

曹叡遂遣素为鲜卑所信的阎柔之弟阎志为使,往云中、盛乐联络拓跋鲜卑、窦氏鲜卑与轲比能诸部,大封王侯,许以通商。

自袁绍据河北后,幽、并、冀、雍四州汉人多有亡叛归附鲜卑者,他们教鲜卑作兵器铠楯,筑城农耕,又教其文字。

轲比能本为小部落头领,自此大用汉人,迅速汉化,又效仿汉人军队作旗鼓号令指挥骑军。

此后实力飞涨,迅速吞并诸部,短短几年时间,就成为了草原上最强大的一股势力,轲比能遂有一统草原之志。

为使统一进程不被干扰,曹操北征袁氏兄弟时,他就遣使贡献,十年前曹丕篡汉,他又主动献马数千,得到了曹丕『附义王』的封号。

其人能力极强,断法公正,每次率众钞略所得财物,皆公开透明地均平分配,遂深得

部众死力,各部大人咸敬畏之。

在得到曹魏附义王封号后,他一边与曹魏虚与委蛇,遣使贡献,一边继续向东吞并扩张。

要不是田豫持续在暗中运作,成功分化诸部鲜卑,使其内乱,轲比能极有可能会统一漠南。

真若如此,那就是西起五原,东至辽水,控弦二十万,且拥有大量汉人工匠、技术的强寇了。这绝不是中原政权愿意看到的局面,不论曹魏还是大汉。

轲比能摩下有许多胡化汉将,还有许多汉人谋士,深得骑墙精髓,自大汉北伐以来,他就一直在汉魏之间摇摆不定。

被田豫大败一场后,幽州刺史王雄受曹叡之命,对拓跋、窦氏、轲比能诸部实行安抚政策。

轲比能一边入塞,到幽州进贡,一边又遣使入关中,给大汉贡献牛羊马匹数千头。

刚遭惨败不久,马上就如此能屈能伸,左右逢源,这已经有草原枭雄的气质了,而他也确实利用这一段时间迅速统合了内部,再次拥有了五万控弦之士。

曹叡并不认为此人能为己所用,也不认为他能为汉所用,什么事情能帮助他统合草原,他就会去做什么事情。

「胡虏轲比能,盘踞阴山南北,休养生息已罢,乃此战最不安定之因素,必会趁隙而

动。

「朕所虑者,是如何稳住此獠,使其不为蜀寇所用。」

董昭听到对田豫、牵招安排后,也想到了此处,道:「陛下,轲比能虽豺狼野心,却极善观望。

「臣以为,可表面上与他联和。

「彼欲统一漠南鲜卑,便绝不愿大魏与伪汉哪家独大,如今蜀寇已有坐大之势。

「可遣使与其言说利害,许其吞并拓跋、窦氏二部鲜卑,我大魏将作壁上观,彼自有决断。

「再密遣使者联络代郡、上谷的拓跋、窦氏二部鲜卑。

「告诉此二部,陛下此番命田牵二将引众再入关中,明为袭蜀,实则为诱轲比能东来之计。

「若轲比能果真南下,与蜀寇并力,便命田牵二将,联合拓跋、窦氏鲜卑并力击破之。」

曹叡闻言颔首,轲比能也是大魏心腹大患,而且极善观望,此时此刻谁也不知道他会做何种抉择,只能尽力而为了。

若轲比能南下,那就命田豫牵招与拓跋部、没鹿回部(窦氏)并力再败他一场。

曹叡相信田豫、牵招的能力。

若轲比能不再南下与蜀联手,而趁此时机向东袭取拓跋、窦氏二部之地,那便暂且坐视之,任他几家鲜卑争斗一番,两败俱伤。

曹叡沉吟片刻,眉头依旧未展,最后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轲比能惯于纵横捭阖,倘使他说服拓跋、窦氏两部,使三部联姻结盟,再与蜀寇并力一处,合击牵招所部,大魏又当如何应付?」

众臣一时皆陷入沉思。

那轲比能确有这等手段。

董昭刚欲作答,刘晔便已自班中站出,从容言道:「陛下所虑者极是,但臣以为,此事不必担忧。」

「何以见得?」曹叡目光平静地看向这位素以智计著称的老臣,直言相问。

刘晔正色道:「拓跋、窦氏二部,对轲比能部既有旧怨,又有切齿之惧,一直深畏为轲比能部所并

o

「我大魏既已遣使密告二部,言说此战大魏欲除轲比能,不使其为蜀寇所用,拓跋、

窦氏必乐见其成,便绝不会与轲比能和亲结盟,陛下大可放心。」

曹叡闻言,神色终于稍缓,颔首而言道:「此言有理,此事便依卿等所议,速速去办。

「再命牵招联络凉州刺史徐邈、雍州刺史郭淮,让他们即刻行动,袭扰蜀寇陇右之地。」

中书令刘放在旁,将天子之言一一记下。

群臣听到徐邈、郭淮二人姓名,心里也全是幽幽一叹,潼关既失,难以复夺,接下来徐邈、郭淮能不能坚守凉州?又能坚守多久?

不论如何,潼关既已不保,正面战场已无胜算,便只能从侧翼行围魏救赵之策。

或能逼迫诸葛亮分兵回援,纵使不能解桃林塞之危,也必会让蜀寇付出些许代价。

中书令刘放把一道道诏书递来,曹叡看罢后一一用印,殿中谒者迅速将一道道诏书送至陈群手中,天子中旨须尚书台也用印后,才能成为正式的天子诏令。

未几,群臣告退。

蒋济却被那位天子留了下来。

还不待曹叡开口,蒋济就再也支撑不住,匍匐而下,以头抢地,其后泣涕如雨:「陛下,臣蒋氏一门,深负陛下圣恩!」

话音刚落,额头又再次重重撞向地砖,一下又是一下,叩得额上青紫流血,冠簪斜落。他倒没有故作姿态的意思,而是真的羞惭懊恼,不知如何自处了。

曹叡长长叹了一气,缓步走下丹陛,俯身将他扶住:「蒋公衡非欲叛国降蜀,力屈所致,非卿之过也,蒋卿不必自责。」

蒋济一愣,唯涕零告谢而已。

待蒋济也离去,曹叡退回后殿,一路默然不语,生出千头万绪。

他如何不知,一旦亲征败绩,自己所谓的天子威严将会受到何等严重的损害?

可时局如此艰难,大有当年夏侯渊战死而汉中告危之感。

彼时他祖父压下种种,亲征汉中勉力一试。

而他曹叡如今面对如此相似——甚至更加艰难的时局,又如何能够再安坐洛阳,乃至移驾邺城?

不论董昭如何说什么天下者天下之天下也,他始终认为,天下乃是他一人之天下。

如今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担得起这天下。

不知怎的,他的思绪一下飘到了两年前的渭水之畔。

当年与他隔渭水挽弓一射之人,身上到底藏了怎样的智力与胆气,才能带著西蜀一隅之国走到了今日这一步?

他实在想不明白,何能如此?

好在他曹叡手中还有半个天下,还远远不到穷途末路的地步,再不济还能联吴击蜀!

只是联吴击蜀这一步棋,没有真正被逼到墙角,曹叡是不愿走的。

在陆逊败绩,朱然战死,孙权失荆州大半后,他命曹休兵临夏口,逼迫孙权自去帝号,以此作为魏吴二国联手击蜀的条件。

孙权彼时未尝没有动意,可偏偏这时候魏延夺下函谷关的消息传到了武昌,曹魏自顾不暇,曹休速速引兵北返。

孙权于是拒绝自去帝号,又向魏使提出了魏、吴二国将来划江水分治天下之议。

这就是把江陵也让给大魏,孙权将来不再争取巴蜀之意了,某种程度上算是做出了让步。

孙权还给他手书一封,道二国当戮力一心,同讨蜀贼,可择日临江立坛,杀牲而誓,昭告神明,蜀国一日不灭,魏吴二国永不为敌。

最后又在信末说,魏吴二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当复通婚姻,一如当年官渡之战。

彼时官渡对峙,孙策夺下江东,他祖父忧心孙策袭己侧后,就让曹彰娶了孙贲之女,又把宗女嫁给了孙策三弟孙匡。

如今袭曹彰王爵的任城王曹楷,就是曹彰与孙氏女之长子,两国确实有通婚之好。

但他收到信后还是直接将信撕毁了,只与众臣道『魏贼不两立」,却没能想到,潼关竟也丢了。

接下来要是再败,恐怕迁都、联吴必取其一。

他当然不愿迁都。

哪有天命正统偏安邺城之理?!

那难道要联吴?

孙权已经僭越称帝,联吴击蜀,对大魏天命的正统性是极大的伤害。

这种伤害是看不见的,但人心之间有杆秤,天命只有一个,也只能有一个,孙权是贼人尽皆知,谁与孙权为伍,那谁就是贼。

好在现在的他还有得选。

赵云、陈到、魏延、王平、句扶、黄权——这些数得上号的汉将无一人在西线。

而大魏有司马懿、王凌、满宠、田豫、牵招——自己再御驾亲征,要是这般都守不住函谷、弘农一线,那他还能有何言语?

潼关。

经过两个昼夜的撤离,杜袭终于率部撤出了麟趾关。

他的撤离称不上顺利。

由于下塬的盘肠小道太过狭窄,太过陡峭,又有大量辎重要运输,起初关内还有一定程度的混乱,所以魏军撤离的速度极慢。

杜袭决定并开始撤离的当夜,汉军就已经察觉,但丞相并没有让汉军阻击,任其自去。

到了第二日,汉军兵临城下,丞相又分遣吴懿、爨习、冯虎三将率众杀下了远望沟,大有要强行夺关,再从远望沟下截断魏军退路,彻底将魏军留在此地之意。

关内魏军惶恐难安,撤退变得越发无序起来,羊肠小道上不时有人因拥挤而失足坠崖、相互踩踏。

结果直到入夜,汉军依旧没有发起进攻。紧接著,文钦就从湖县逃入了金陡关,将湖县已经失陷之事告知了杜袭。

杜袭、石苞诸将无不失色,还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湖县溃卒就已经逃入了金陡关。

湖县已失的消息如何也止不住,归路断绝,退路已无,被困在金陡与潼关之间的魏军将校士卒,彻底陷入混乱惊恐当中。

丞相很快就发现了关内的变化,心知必是姜维湖县之行大有所获,立时命吴懿、陈式、宗预、爨习、冯虎诸将齐齐发动攻击。

塬上、塬下几乎同时开战。

丞相点出麾下虎步精锐,直以飞梯、钩索攀城夺关。

塬下,爨习、冯虎则率戍卫汉属潼关的无当飞军与讨寇将军部,奋力夺取远望沟。

关内魏军逾墙降汉者数百人。

麟趾塬东面的远望沟,筑有关隘一道,放在平时绝对是易守难攻,可在杜袭、石苞诸将率先撤入金陡关前的五里暗门后,这道关隘没顶住半个时辰便弃关失守。

爨习、冯虎率众杀上羊肠坂,于是麟趾关退路断绝,关内军民五千余众弃械献降。

杜袭亲军负责断后,降者六百,杀者四百,部曲丧尽。

丞相遂入潼关,宗预率部收拾关城,吴懿、爨习、冯虎、陈式诸将乘胜追击,一直杀至金陡关前,杜袭与石苞据关守险。

汉军这才止住脚步,徐徐撤还。

次日,清点战果。

得甲胄三千余套,各种辎重六百余车,牛马驮畜两千余头,未及焚毁的粮草三万余石o

加上其他几关缴获的粮草,此战缴得粮草六万余石,足以支撑大军一月用度,节省华阴粮食三十万石,不可谓不丰。

旭日大升之际,随姜维一并去夺湖县的薛齐,率一队虎步军原路回到了潼关,向丞相报喜。

「丞相!」

「奉义将军不辱使命!」

「先伏击魏军弘农援兵于途,斩获颇丰!继而趁势夺下王氏坞,复又一鼓作气攻克湖县!

「几役缴得甲胄两千余副,更有魏军囤积军粮四座大仓,预计有十二三万石!」

一时间,麟趾关城上静了一静,紧接著一众文武将校无不动容,欢声雷动。

「十二三万?!」吴懿仍旧是不可思议地瞪大著眼,再之后就是拊掌大笑。

十二三万石粮草放在平时绝对算不得多,可放在潼关、放在湖县,那就是为关中节省粮食近百万!这绝对是一大批粮草了!

宗预、陈式、爨习诸将一时也忍不住赞叹连连,丞相亦抚须而笑,眸中满是嘉许之色,却也没有再当众夸赞姜维什么,只与薛齐及摩下虎步军连道辛苦,赖将士用命云云。

就在众人庆贺夺得潼关之际,帐外忽有一虎贲宿卫入帐:「禀丞相!有鲜卑使节求见,自称是轲比能之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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