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热带雨林潮湿闷热,腐叶层一脚踩下去直接没到脚面,混着烂果和虫尸的泥腥气直往鼻子里钻,连呼吸都带着股化不开的霉味。
昆沙走在队伍正中间,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浸透,手里紧紧提着一个皮箱子,十几名心腹提着枪把他护在队伍里前进。
接连几天,一个个噩耗来的猝不及防,他分布在边境沿线的七个据点全被警察端了,账上的流动资金被也被冻住。
他在边境摸爬滚打几十年,从没这么慌过,连收拾行李的时间都没敢多留。
连夜挑了最信得过的人,拎着装满现金和半成品的皮箱,打算坐船走水路,往境外的一处藏得最深的深山据点跑。
凯尔走在他左边,手里握着一把狙击枪,眼神不停往路两边的树影里扫,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
陆随走在右边,视线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的草丛。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开路的人,刚跨过一根横倒的树干,一道枪声的闷响传来。
那人的后脑勺,直接炸开一朵血花,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栽进了腐叶堆里。
整支队伍瞬间停下脚步。
所有人齐刷刷举枪,对准四周的黑暗里,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雨林里,除了虫鸣和树叶被风刮得晃动的声响,半个人影都没发现,没人能判断出子弹是从哪个方向飞来的。
大多数人比较冷静,但也有人心理素质差,在慌乱之下胡乱开枪,接着自己就被爆了头。
“都别慌!”昆沙在心里,咒骂骂了一句:“给我稳住阵脚,对方就一个人,乱开枪就是给人当活靶子!”
他偏头扫过身侧的两个人,目光落在陆随身上,低声吩咐:“阿遂,你从侧面草丛绕到前面去,摸过去看看人藏在哪个地方。”
陆随应声点头,跨进侧边的灌木丛里,脚步轻得几乎没有一点声响。
他刚走出去没一会,第三声枪响又来了。
队伍里,断后的那个小弟闷声倒地,子弹正中他眉心,角度看着和第一声,第二声完全相反,是从队伍右前方的树冠里射出来的。
十几个人背靠背贴在一起,枪口毫无章法地,对着前边的草丛扫射。
昆沙也把枪举到了身前,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像现在这样,像个被猎人围在陷阱里的猎物,连对手的影子都摸不到。
紧接着,枪声接二连三地响。
每一声闷响落下,他带来的人就有一个倒下,全都是一枪爆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来。
不过短短几分钟,昆沙带出来的十几号人,连带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算上他自己,站着的人只剩五个。
“是谁!”昆沙红了眼,意识到自己今晚危险性很大,对方的枪法太好,还擅长隐蔽。
他端起枪,对着两边的草丛疯狂扫射。
按理说,平日里他不会到这个狼狈的地步,也不会这么快乱了阵脚。
但据点接二连三被端,从哪里走漏的风声他都不清楚,就感觉有张无形的大网,早就罩住了自己,让他无处可逃。
子弹扫得枝叶碎屑乱飞,碎叶子混着泥水往下掉。
可密集的枪声,根本拦不住暗处的枪口,紧接着又是两声枪响,两个小弟闷声栽倒。
泥地里瞬间静了。
站着的人只剩三个,除了昆沙和凯尔,还有回来的陆随。
陆随低声道:“昆哥,我没找到人,对方早有准备。”
“先不管了,你们俩站到我面前来,护着我。”昆沙哪里还顾得上,现在保命要紧。
凯尔闻言,下意识往昆沙身边靠了半步,挡在了他前面。
下一秒,陆随手里的枪突然调转了方向,枪口精准对着他心脏的位置,没一点犹豫就扣下了扳机。
“砰——”
“凯尔!”昆沙倒不是多心痛他中枪,而是担心没人护着自己了。
凯尔整个人,被这一枪的冲击力带得往旁边倒,他躲得还算快,子弹避开了心脏,血顺着肩膀的伤口涌出来,浸透了身上的战术背心。
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陆随。
嘴里刚要喊出声,第二颗子弹直接贯穿了他的眉心,人直挺挺砸在泥地里,当场没了气。
昆沙手里的枪,瞬间对准了陆随的头,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色。
他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的戾气:“阿遂,我待你不薄,你敢背叛我?为什么?”
陆随没说话,枪口稳稳对着昆沙的胸口,眼神冷得像冰。
昆沙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突然反应过来,仰头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笑声里全是破罐子破摔:“我明白了,你是条子的卧底!当初我在边境把你带回来,你就是带着目的在我身边待着,是不是?”
话音刚落,两道枪声,几乎同时从侧后方的树影里射出来。
第一颗子弹,精准打飞了昆沙拿枪的手腕,他松开手,金属的枪身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两颗子弹先后命中他的右腿和左腿,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他掀翻在地。
昆沙重重砸在腐叶堆里,腿上渗出的血把身下的泥染红,疼得他整张脸都扭曲了,支撑着也站不起来。
“到底是谁!你出来!”昆沙趴在地上,嘶吼着往子弹飞来的方向瞪:“我昆沙混了这么多年,死也得死个明白,别躲躲藏藏的!”
齐腰深的草丛动了动,祁宁拎着狙击枪从暗处走出来,身上的迷彩服沾着草屑和泥点。
她脸上的伪装油彩还没擦,没有了往日里装出来样子,看人的眼神冷冰冰的。
昆沙盯着她的脸,瞳孔猛缩。
他终于全反应过来了。
所有他之前,觉得顺理成章的巧合,全是这两个人提前编好的局。
“原来是你……”昆沙咳着血,声音里全是不甘:“你们从一开始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打配合,我居然从头到尾没看出来……”
其实也不是没怀疑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两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也能搞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