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前,早有值守女官等候接应。
凤阳阁管事女官,自幼侍奉在长乐左右,负责打理阁中大小事。
远远望见李斯文一行,便款款迎了上前:
“卑职参见蓝田公,公主已在殿内等候许久,请随卑职入内。”
“有劳女官。”
李斯文轻笑颔首,随其步入殿内。
凤阳阁占地极广,且梁高宇阔,却一点也不显得空旷。
四壁悬挂山水墨宝,两道陈设雅致摆件,桌椅几案也都是些名贵木料打造,华贵而不显奢靡。
和玉山公主府的风格,倒也趋同,透着一股书香雅致,贴合长乐那愈发娴静的性情。
尚未走近内殿,一阵清脆宛若银铃的笑声,便已悠悠传出,绕梁不绝。
笑声层层叠叠,或是清脆灵动,或是娇憨软糯,细细分辨,至少藏着四道截然不同的气韵。
其中一道澄澈温婉,一听便是长乐,端庄带着几分松弛;
一道软糯灵动,毫无悬念,正是古灵精怪的晋阳;
还有一道清脆婉转,略显吵闹,肯定就是自家小妹李玉珑。
唯独最后一道笑声,轻柔甜美,不染尘嚣,音线介于少女娇憨与温婉之间。
李斯文一时分辨不出主人身份,心底不由好奇。
这声音,熟悉又陌生,却全然没个印象,到底是谁?
脚步微顿,心头划过几分探究,随即释然一笑,继续前行。
罢了罢了,管她是谁,等走近看见自然就知道,何必自费脑筋。
晋阳幼时身子孱弱,便常居于延思殿,随皇后左右起居静养。
身边有太医陪护,偶然不适,也能及时诊断调养。
极少入住公主别院。
就算被李二陛下不厌其烦的‘赶’出延思殿,给夫妻俩留出独处空间。
无处可去的小兕子,那也是转头就去找诸位姐姐。
除去早年出宫开府的襄城,余下一众公主姐妹里,尤其属长乐最是宠溺幼妹,让晋阳觉得舒心自在。
故而每逢被赶走,晋阳便来凤阳阁小住。
久而久之,长乐也就为晋阳留了一房间,陈设一应俱全,常换常新,随时可拎包入住。
凤阳阁内殿暖室,熏香袅袅,暖意融融。
几尊小巧博山炉,被安放在墙角高几,白烟顺着炉盖镂空升腾,悠悠散开。
香调是清冷的沉水香,混着淡淡桂花尾韵,充盈整方厅堂,沁人心脾的同时,也将室里衬得温润。
四面雕花木窗半掩,通体琉璃,滤去了外头刺目天光,只留些许柔光漫洒而入。
一方矮几居中摆放,四位姑娘正围坐四周,各执针线绢布,指尖翻飞间,笑语轻言不绝。
长乐端坐北侧主位,因今日贵客到访,便特意换了身素雅靛青襦裙。
衣料色泽淡雅,不似大红那般张扬,少了几分明艳,多了几分素雅秀美。
眉眼低垂,神色恬淡,凤眸似含笑意。
正捏着一枚绢布,针线轻挑,动作最是娴熟。
“二嫂。”
陡然间,李玉珑吃痛一声,纷纷丢开手里针线。
左右探寻间,身子微微前倾,好奇问道:
“听说你近日在缝制将来嫁衣,我和遗珠有些好奇,能不能让我俩看上一看?”
长乐动作一顿,实在有些诧异,但不多,只是一丝一缕。
缝制凤袍一事,她可从未对外张扬,更不曾告知外人。
李玉珑深居简出,按理说,不大可能知晓这般私密琐事。
于是凤眸似笑非笑,瞥了晋阳一眼。
无需多想,定是小兕子心直口快,私下闲聊时泄露了出去。
见这小丫头低头垂眸,专心致志的摆弄着指尖红绳,只是耳根泛红,明显在故作镇定。
于是长乐心里更是笃定。
唇角勾起一抹浅弧,温声点头回道:
“凤袍放在母后宫中,方才起头,只做了一小半,未成形制。
等日后缝制妥当,我再召你们入阁细看,如何?”
“这样啊…”
李玉珑耷拉下眉眼,难免有些失落。
本来还想着打探打探情报,回去好敲诈二兄一笔,结果白来一趟。
但李玉珑就一孩子心性,心绪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转瞬,李玉珑便将失落抛之脑后,目光一转,再度落回身旁晋阳身上。
只见兕子一双小手翻飞,一根红绳在指间穿梭缠绕。
不过片刻,便逐渐有了结扣模样。
“哇!小兕子你的手也太巧了!”
李玉珑一眨不眨的看着,实在有些惊艳,连连赞同道:
“怎么编的,快教教我!”
晋阳身着一身粉白渐变宫裙,裙摆银线细碎,隐约勾勒出花蕊模样。
衬得小兕子肌肤莹白,眉眼娇憨灵动,精雕玉琢之余,多了几分清雅。
听了李玉珑的直白夸赞,小兕子心头不由雀跃,小小的脸上泛起一层浅浅绯红。
却依旧故作淡定,抬眸浅浅一笑,嗓音软糯,听得出的得意。
“平日里大姐随母后在殿里修习女红,我便常常在旁观看,看得多了,自然而然就学会了。
不算难,很简单的,我教玉珑姐姐。”
说话间,兕子挪了挪位置,凑到李玉珑身侧。
二人肩头相靠,眉眼相依,低头比划着手里红绳。
对于李斯文唯一的胞妹李玉珑,无论是长乐还是晋阳,态度都相当重视。
毕竟,玉珑可是李斯文从小宠到大的至亲,无论是纨绔时期,还是梦中学艺归来。
能得玉珑亲近,便等同于多得了李斯文一份认可。
是以平日里多有包容,不愿为些许小事,惹她心生不喜。
可随李玉珑一同入宫的房遗珠,长乐却交集甚少,知晓不多。
只知道她是房府贵女,品性温婉,故而对待态度上,便难免带着几分生疏客套。
说是温和有礼,却始终隔着一层,不敢过分亲近。
当然,出于待客礼节,也不会刻意冷淡。
此刻见李玉珑、晋阳凑在一处,无心再顾及其他。
孤零零静坐一旁的房遗珠,便不免有些局促,尴尬得不敢动弹。
端端正正坐着,放在膝头的双手微微收紧,一时不知是该主动搭话为好,还是安静静坐为妙。
见她这副落落寡合的可怜模样,长乐不免轻笑一声,招了招手:
“遗珠,不必拘谨,过来坐吧,陪我闲谈解闷,如何?”
房遗珠脸上一怔,随后起身行了一万福,落落大方:“好的,长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