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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8章 看似大亏,实则血赚

一番忠言,如醍醐灌顶,扫去了李承乾心底大半怨怼。

怔怔不语良久,心底纷乱思绪,也逐渐开朗。

是啊,他本就是名正言顺,且根基愈发稳固的当朝储君,未来执掌天下的君主!

又何须屈尊降贵,耗费钱财,去讨好朝臣?

应是他们耗费钱财,来讨好自己才对!

至于李斯文那货,看似手段过激,坑得他里外不是人,但也确实将他从人情危局里拽了出来!

舍弃些许浮躁人脉口碑,换来的却是父皇信任,朝野清名。

这笔买卖,看似大亏,实则血赚!

想通这点,李承乾哪还有什么愤懑,满脑满心,都只剩些惭愧。

二郎一番苦心,自己竟还一味的埋怨二郎,当真不识好人心。

只是...心里依旧残留些许不舍。

两年来省吃俭用,一点一滴攒下的私产,全都用来周转人脉。

数年心血白费,难免有些意难平。

李承乾斟酌良久,轻轻叹了口气,罢了。

钱财散尽可以再挣,人脉崩塌可以挽回。

可若帝心尽失,储位倾覆,那才是一败涂地!

...

与此同时,长安城西,蔡国公府。

残阳如血,暮色沉沉。

赤红霞光铺洒在青灰瓦檐上,将偌大府邸映照得几分寂寥。

昔日赫赫有名的蔡国公府,自杜成公逝去,门庭便日渐冷落。

家主杜构,又因周至韦家一案,惨遭牵连,流放两千里。

所幸李二陛下顾念往日旧情,特意开恩准以金赎罪,免去流放苦役。

而今,杜荷已经流放期满,授慈州刺史文散官,虽得以保全性命,却也远离了朝堂。

故此,偌大一蔡国公府,便只剩下杜荷一人苦守。

府中庭院寥落,少了往日宾客络绎的盛景,透着一股人去楼空的萧瑟。

待暮色渐浓,风尘仆仆的杜荷,才牵着马匹,脚步沉重的走入自家大门。

一身布衣,脸带倦容,说不出的疲倦。

只因这些时日,受托李承乾,整日扑在白杨南寨,有关养猪场的农事生计上。

每天天不亮便要策马出城,打理产业,直至暮色四合,才能匆匆返程。

可谓是劳苦功高。

至今,长安坊间几乎随处可见的猪肉佳肴,大半都出自白杨南寨。

若追溯根源,大半缘由还要归结过,数年前风靡全长安两道菜品——承乾肉,承乾肘子。

当年为破除对猪肉的偏见,李斯文宴请诸多武勋子弟。

结果等众人吃下肚,这才告知菜品名讳,坑得大伙一人一个大不敬之罪。

为自保,诸多武勋子弟只能含泪,上演一出‘父辞子啸’,将‘承乾肉’、‘承乾肘子’送进了各自阿耶嘴里。

虽说事后,所有涉事子弟全被赏了一顿毒打。

但也正因这场风波,成功打破了上层勋贵,嫌恶猪肉脏臭的偏见。

于是物美价廉,滋味醇厚的猪肉,便迅速在上层权贵圈层里流传开。

上行下效,继而风靡坊间市井,成了大唐百姓摆上餐桌的主流肉食。

不说每天能都吃上肉,但隔三差五的沾沾荤腥,没有丁点问题。

当初定下的‘薄利多销,普惠万民’的经营方针,时至今日,依旧通行。

故此,虽说养猪场生意火爆,长安内外供不应求,却也终究利薄价低。

每月结余出来,只能堪堪维持收支平衡,没有太多盈利。

杜荷每天起早贪黑,到头来,也难从其中捞取多少私利。

可依旧是干劲十足,乐此不疲。

何故?

只因这两年来,坊间对太子李承乾的风评,已然逆转,堪称天翻地覆。

‘承乾肉’前,流言蜚语层出不穷。

世人多非议太子笃疾,且性情绵软,难堪大任;

可等‘承乾肉’一出,人人感念太子仁厚,普惠民生。

才让他们这些市井小民,也能沾沾荤腥,让肉食不再是达官显贵的专属。

亲眼见证自家殿下声望日盛,杜荷只有满心欣慰。

所以哪怕终日劳碌,无利可图,也始终甘之如饴。

他所求,从不是一场富贵荣华。

而是盼着太子储位稳固,将来君临天下,好博得一从龙之功。

今日暮色偏沉,杜荷返程也比往日稍晚,且浑身筋骨酸痛,疲惫不堪。

才刚踏入府门,管家便匆匆迎上前来,神色焦灼,低声禀报道:

“二公子,你可算回来了!

太子洗马高大人、太子舍人温大人、右卫薛将军,三位联袂到访,已在前堂等候许久!”

“哦?”

杜荷脚步一顿,脸上诧异,心头更升起几分凝重。

高履行、温挺、薛万彻!

这仨人可都是东宫近臣,身份特殊,且分量极重。

高履行,出身渤海高氏。

当朝宰辅高士廉嫡长,也就是皇后,齐国公长孙无忌表弟,可谓门楣显赫。

现任太子洗马,临时兼领东宫詹事。

自李承乾移居汤峪以来,东宫大小政务,全由高履行一人打理。

算是当下东宫权势最重一人,且深得皇室信赖。

薛万彻,两位右卫将军之一,是东宫为数不多的武力支柱,手握宿卫,执掌宫禁防务。

温挺,中书令温彦博次子,现任太子舍人,掌东宫表启文书,太子极为倚重。

一文一武一内务,三位重臣联袂而来,光是这般阵仗,就绝不像是来串门的。

想来...是出了什么天大的变故!

杜荷一心打理养猪场事宜,属于是两耳不闻城内事。

自然不曾知晓,今日轰动整座长安城的消息——江南缴获钱货不菲,太子尽献之。

少了一段重要情报,杜荷只得暗自揣测三人来意,却怎么斟酌也想不明白。

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沉声吩咐一声:

“速去前院传令,清空周边所有仆从,且严守院门,杜绝闲杂人等!”

“是!”

管家不敢迟疑,连忙躬身,退下安排值守事宜。

杜荷掸了掸身上尘土,收好满脸疲惫,快步朝着前堂客厅走去。

未入堂门,一连串的摔打声便争先入耳,且携来一道粗犷怒骂声。

杜荷心头一紧,快步迈入厅堂,心头骤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