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演讲完，便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首先是一片寂静，后来，掌声从后排先炸起来，前排跟上，稀里哗啦地响了十几秒。
包有钱在第五排拍手拍得最响，旁边刘坤的耳朵都被他震得偏了一下。
在评委席上，左边第二个位置坐着一个穿灰色毛衣的中年男人。
他的头发往后梳着，手里的一支笔，从苏沉上台就没停过在他的本子上写字。
……
三天后。
省城创业大赛的结果出来了。
是金奖。
包有钱把奖杯举过头顶的时候差点砸到天花板上的灯管。
苏沉把获奖证书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群消息炸了两分钟。
那个瘦小的男生李强，还发了一条语音。
“沉哥，你在台上说的那个被关三十一扇门的，是不是我？”
苏沉回了一个字。
“是。”
李强的第二条语音隔了十秒才发出来，声音闷闷的。
“操，我妈看直播哭了。”
……
金奖公布后第五天。
苏沉接到一个电话，号码归属地是深圳。
“苏沉同学你好，我是启明创投的合伙人周海，上周在省城创业大赛评委席上见过。”
苏沉的手指在手机壳边沿停了一下。
灰毛衣。
“周总，您好。”
“方便的话，明天下午到省城来坐坐？聊聊青鸟的事。”
苏沉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指翻开桌上的本子。
“可以，什么时间？”
“下午两点，凯悦三楼茶室。”
“好。”
挂了电话，苏沉把手机搁在桌面上。
沈若溪从电脑后面抬头。
“谁？”
“启明创投，周海。”
沈若溪的手指从键盘上收回来。
“就是那天评委席上记笔记那个？”
苏沉嗯了一声，手指敲在本子上。
“他要聊投资。”
沈若溪站起来，走到苏沉桌前。
“你要带什么材料？”
苏沉翻到本子空白页，笔尖落下去。
“财务模型、技术壁垒分析、用户留存数据、跨校复制成本。”
写完他把笔搁下，抬头看沈若溪。
“财务模型你能出吗？”
沈若溪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多久要？”
“后天下午两点之前。”
沈若溪看了一眼日历。
“今天周二，后天周四。”
她把手指从桌沿上收回来。
“行。”
苏沉刚要说什么，沈若溪已经转身回到自己那张桌前了。
她把电脑屏幕上的架构图关掉，打开Excel。
包有钱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
“沉哥，有人要投咱？”
苏沉看他一眼。
“还没谈。”
包有钱搓着手走进来。
“那投多少？”
“还没谈。”
“那估值——”
“胖子。”
包有钱的嘴巴合上了。
苏沉把本子合上。
“你去把四个校区上个月的GMV汇总一遍，按校区拆开，别合在一起。”
包有钱拿出手机开始翻表格。
“沉哥，上个月四个校区加起来流水破了两百万吧？”
苏沉没接话。
……
周三晚上十一点。
沈若溪的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公式。
小陈在旁边帮她核数据，眼镜摘了又戴，戴了又摘。
“若溪，服务器成本那块你用的是单校区还是合并？”
“单校区，合并后面我另拉一张表。”
凌晨三点，小陈撑不住了，趴在桌上就睡过去了。
沈若溪还在敲键盘，手指头落在按键上的速度比两个小时前慢了一半。
周四凌晨两点。
Excel文件从二十七个sheet涨到四十一个。
沈若溪揉了一下眼睛，从桌底下拉出一箱红牛，拉环“嘶”地一声拽开。
周四早上六点。
包有钱起床上厕所的时候经过沈若溪那张桌子，她的脑袋歪在胳膊上，手指还搭在触控板上。
屏幕没灭，上面是一份三十八页的PDF——《青鸟科技财务模型及技术壁垒分析报告》。
包有钱看了两眼那个标题，把嘴巴捂上了，踮着脚尖退回去。
周四下午一点。
苏沉把打印好的报告装进文件袋，从桌上拿起外套。
沈若溪还在电脑前坐着，眼睛底下两团青黑。
“若溪，你去睡。”
沈若溪摇了一下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
“技术壁垒那章第十四页有个数据，你跟周海说的时候别报错，是百分之七十三，不是百分之七十八。”
苏沉把文件袋夹在胳膊下。
“百分之七十三，记住了。”
……
凯悦三楼茶室。
周海面前摆着那份报告，翻到第二十页的时候手指停了。
“苏沉，你们四个校区的用户留存率都在百分之七十三以上？”
苏沉嗯了一声。
周海把报告合上，手掌按在封面上。
“启明可以投，天使轮，五百万，占百分之十五。”
苏沉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
五百万除以百分之十五，估值三千三百万。
他没接话。
周海笑了笑。
“你嫌少？”
苏沉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手指敲在茶几上。
“周总，这份报告里写了，青鸟单校区的复制成本是四万七，全省有一百二十六所高校。”
他的手指在茶几上又敲了一下。
“三千三百万的估值，不够。”
周海盯着他看了三秒，手从报告封面上收回来。
“那你说多少？”
“五千万。”
周海的手指在茶杯上转了半圈。
“五百万占百分之十。”
苏沉嗯了一声。
“可以谈。”
从茶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
苏沉走到走廊尽头，拐过角的时候脚步停了。
沈若溪靠着走廊的墙壁，膝盖上还搁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手指搭在键盘边沿上没动。
她睡着了。
脑袋歪在肩膀上，嘴巴微张着，呼吸匀得很。
笔记本屏幕上还开着那份财务模型，光标停在第十四页。
苏沉站在那看了两秒。
他把胳膊上的外套脱下来，弯腰盖在她身上。
外套落在她肩膀上的时候，沈若溪的眼皮动了一下，没醒。
苏沉直起腰，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周海发来的消息——“termsheet明天发你邮箱。”
苏沉把手机锁了屏，靠在对面那堵墙上。
走廊的灯管在头顶嗞嗞响着，光照在沈若溪搭在键盘边沿上的手指上。
他的手机又震了。
包有钱的语音从屏幕上弹出来，只有四个字。
“谈成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