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

  青鸟工作室的灯管嗡嗡响着,那灯光温柔地照在十一张脸上。

  三十平米的铺子里挤了满满当当的人,折叠椅都被搬空了。

  扎辫子女生盘腿坐在墙根底下,旁边的那两个兼职也跟着蹲了下来,膝盖顶着膝盖。

  包有钱站在卷帘门口,胳膊抱在胸前,一脸的兴奋劲。

  苏沉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攥着一根红色记号笔。

  白板上密密麻麻说完全是东门的街道图,红圈、蓝圈、箭头、数字,围绕着整个街道图。

  苏沉拿笔尖敲了两下白板,神情严肃地说道。

  “今天的事你们都看到了。”

  他的声音不高,屋子里的人却是自动都安静了。

  “城通从隔壁市调了四个人来踩东门的点,下午就有两个蓝马甲的男人直接闯进黄焖鸡店抢单子。”

  苏沉把笔尖移到白板上那个标着“黄焖鸡”的红圈上。

  “小辫子的单子差点就被撬走了!”

  此时,扎辫子女生盘着的腿往里缩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没吭声。

  苏沉扫了她一眼,继续说。

  “城通今天是踩点,明天将会是正式动手,他们的打法跟美食街那次一样,侧略自然是先抢大店,再逼小店。”

  此时,包有钱在门口插了一句。

  “沉哥,那咱们掏出去的表签了还能被人撬走,这不是白签吗?”

  苏沉把记号笔往桌面上“啪”地一拍。

  “所以从明天开始,换玩法。”

  他从折叠桌上拿起一张A4纸,纸上印着一个二维码和一行小字。

  苏沉把纸举起来,对着所有人。

  “从明天起,咱们实行一个新制度——贴码即锁。”

  “啥意思?”瘦高男生从墙根伸了个脖子。

  苏沉把纸拍在白板旁边的墙上。

  “以前贴码就是贴码,签表就是签表,两件事分开干,中间有缝隙,城通就从这个缝隙里钻进来撬人。”

  他用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竖线,竖线左边写了“贴码”,右边写了“签约”。

  “现在两件事合成一步——你贴上去的那个二维码,商户用手机一扫,后台直接弹出一份电子入驻协议。”

  苏沉用笔尖戳在“签约”两个字上。

  “商户点确认,协议自动生效,他的店铺名称和手机号就绑在咱青鸟的系统里了。”

  包有钱的右手从胸口放下来,搁在裤兜上方。

  “那城通再去找同一家店的时候呢?”

  苏沉转头看了一眼沈若溪。

  沈若溪从折叠桌后面站起来,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人群。

  屏幕上是一个后台界面,右上角有一行红色的提示文字。

  沈若溪用手指点了一下屏幕。

  “商户只要扫了咱们的码、点了确认,他的手机号就进了系统的绑定名单。”

  她把页面往下拉了一截。

  “如果城通也搞了类似的扫码入驻,商户再去扫城通的码时,手机上会直接弹出一个提示。”

  沈若溪点开一个模拟页面,屏幕正中间跳出一个弹窗——

  “该商户已与'青鸟工作室'签订独占入驻协议,如需变更请联系原签约方。”

  包有钱看到弹窗上那几行字,眼珠子一下就瞪圆了。

  “等等——”

  他从门口蹿了两步,凑到屏幕前面。

  “沉哥你这是给每家店上了一把锁啊?”

  苏沉把记号笔盖上,插在裤兜里。

  “不是锁,是门槛。”

  包有钱“啪”的一声拍在自己大腿上。

  “城通来了,商户手机上一弹这个,老板第一反应就是'我签过了',蓝马甲在旁边再怎么吹,这个弹窗就杵在眼前,撬都撬不动!”

  墙根底下的扎辫子女生瞪着眼睛看着屏幕,嘴巴张了张,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那这个弹窗,城通的人能绕过去吗?”

  沈若溪把电脑屏幕转回自己的方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绕不了,这个提示是绑在商户手机号上的,除非商户本人打电话过来解约,否则系统不会放开。”

  扎辫子女生的手攥在膝盖上松了。

  她的嘴角往上勾了一下,没忍住。

  苏沉拿起白板上的记号笔,在十二个红圈上面逐一打了个勾。

  “今天下午签下来的十二家核心店,若溪已经全部录进后台了,码也换成了新版本。”

  他回头看了一圈屋里的人。

  “也就是说,这十二家从今晚起已经上了锁,城通明天来了签不动。”

  瘦高男生歪着头问了一句。

  “那剩下那两百多家呢?”

  苏沉把白板上那条长线指了一遍。

  “剩下的,从明天开始,你们每到一家店,先贴码,让老板现场扫,扫完点确认,后台自动锁定。”

  他拿笔在长线末端画了个圆。

  “一家店贴码到锁定,整个流程三十秒,城通的人就算踩在你后脚跟来,他也迟了三十秒。”

  包有钱的脑袋在门框边上来回晃。

  “沉哥,那以前签的那些纸质入驻表咋办?”

  苏沉看了沈若溪一眼。

  沈若溪接过来说。

  “纸质表不作废,后台会同步生成电子版,商户扫码之后两份协议并行,城通要是去工商投诉咱们的独占条款,纸质的就是证据。”

  包有钱嘬了两下牙花子。

  “那城通看到这个弹窗会不会去搞破坏?比如逼着老板打电话来解约?”

  苏沉把记号笔往桌上一搁。

  “他逼得动就逼。”

  他蹲下来从桌底下拽出牛皮纸袋,倒出一沓打印好的纸。

  “我让若溪在后台加了一条规则——商户要解约,系统会自动发一条回访短信,短信里带着一个链接。”

  苏沉把纸递给前排的兼职传着看。

  “商户打开链接之后要看一段三十秒的视频,视频里放的是咱们的服务承诺和城通恶意竞争的投诉记录。”

  包有钱的脸上一阵抽动,嗓门也尖了。

  “卧槽,看完投诉记录,谁还解约?”

  苏沉没理他,站直了身子,把白板旁边那张执照复印件拍了一下。

  “今天下午黄焖鸡店那一出,你们也看见了。”

  他的目光落在扎辫子女生身上。

  “小辫子被两个蓝马甲挤到门口,眼眶都红了,那张表差三十秒就被撬走了。”

  扎辫子女生低着头,手指绞着头绳。

  “以后不会有第二回了。”

  苏沉用拳头在白板框上敲了一下。

  “贴码即锁这套东西跑起来之后,签一家算一家,签完了谁也抢不走。”

  他把手指在白板上那根长线上划了一道。

  “明天目标——四十家。”

  包有钱的腿往前跨了一步。

  “四十?今天才签了——”

  “今天是踩了十二家核心店。”

  苏沉把两根手指撑在桌面上。

  “明天有新码新流程,三十秒一家,四组人同时铺开,四十家签不了?”

  包有钱的嘴咧了两下,把胸脯一挺。

  “签!那必须签得出来!”

  墙根底下的兼职也跟着冒了几声,有个男生把巴掌拍在膝盖上“啪”的一响。

  苏沉把白板上的记号笔拿下来,盖上笔盖,插进裤兜。

  “行了,散了。”

  他看了一圈所有人。

  “明天早上七点,铺子门口集合。”

  兼职们开始陆续往外走,折叠椅被拎起来靠着墙码好。

  扎辫子女生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腿蹲麻了,身子晃了一下。

  旁边的瘦高男生伸手扶了她一把。

  “没事吧?”

  “腿麻了。”

  她甩了两下腿,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白板上那些红圈。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钻出了卷帘门。

  包有钱最后一个走,他的脑袋从门缝底下探回来。

  “沉哥,新码的二维码是若溪姐今晚做还是——”

  “做好了,你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