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的面容被石皮覆盖了大半。
但依稀可以看出棱角分明的轮廓,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腰间挂着一块残破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模糊的篆字。
我凑近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个字是“羿”。
我沉默地看着那个身影,心中翻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在炎夏的古神话中。
羿是射落九日、拯救苍生的英雄。
而此刻,他被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身上覆盖着冰冷的石皮,像一件被遗忘在仓库角落里的旧物。
这就是那些试图掀翻棋盘的先行者们最终的归宿。
我站了一阵子。
然后,转身离开了那间石室。
之后我又去了几处森罗狱,看到了更多熟悉的面孔。
那些在炎夏古神话中被传颂了数千年的名字。
此刻都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被锁在森罗狱的黑暗中。
我没有惊动他们,也没有尝试唤醒他们。
当然。
以我目前的实力,还做不到在不惊动仙灵界的前提下解开那些被加强过的锁链符文。
我只是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把他们的位置和状态记在心里。
不过。
能够看到他们的身影,我也更加确定,我之前选择的那条路,并没有错!
只是,我需要想办法,破掉那些锁链!
从最后一处森罗狱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我站在一片荒芜的山脊上,看着头顶那片缀满星辰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仙灵界的阴影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广。
那些远古神都被锁在森罗狱中,而我不过是一个大道四境的年轻人,想要掀翻这样一张覆盖了三千世界的棋盘,听起来确实像是痴人说梦。
但这个念头在我心中只停留了一瞬,便被我自己掐灭了。
我正要返回谪仙岛,怀中的传音符忽然震动了一下。
我取出来一看,是青婳传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却让我的目光骤然凝住。
“夫君,美人棺有异动。”
美人棺异动?
说实话,我有些意外!
因为之前我觉得,关于美人棺的秘密,我已经全部知道了!
可现在看来,或许没那么简单!
这些年,美人棺一直都被放在,青婳随身携带的那枚,乾坤阴阳镜空间秘境之内。
一直以来,美人棺都是横渡虚空的船而已,此刻,青婳忽然说,这美人棺异动,到底是何意思?
青婳现在在谪仙岛,距离我所在的世界实在太远,若非这谪仙岛的传讯令牌,我是听不到他的声音的,此刻得到这条消息,我毫不犹豫,立马往回赶!
转身,我踏上芦苇叶。
灵力灌注之下,叶片迎风而长,载着我化作一道青虹,朝着最近的传送阵方向疾掠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云海在脚下翻涌!
青婳所言异动,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穿过传送阵的光芒,再次踏上谪仙岛的土地时,天色已经近黄昏。
我没有停留,径直赶往我们在岛上的住处。
那是一处临海的院落,院中种着一棵老榕树,树冠如盖,垂下的气根在晚风中轻轻摇摆。
我刚推开院门,一道黑影便从院内窜了出来,稳稳地落在我的肩头,是小黑。
它的爪子搭在我的肩膀上,凑到我耳边,用一种少见的、带着几分凝重的语气说道。
“九爷,您可算回来了。”
“那棺材上,出现了一张图!”
“什么图?”
我问。
小黑回答。
“美人图,但很奇怪的样子!”
我脚步不停,穿过院子,推开正厅的门。
青婳正站在厅中,面前的地面上平放着那口熟悉的美人棺。
棺身依旧古朴沉重,但此刻的棺盖上,却多了一样我之前从未见过的东,一幅白描美人图。
那美人图是用极细的线条勾勒而成的,线条流畅而飘逸,乍看之下像是一幅随性的仕女图,但多看几眼,又会觉得那些线条的排布方式有些说不出的古怪,似乎并不只是为了勾勒人物的形态。
我走过去,仔细端详那幅美人图。
图中的女子侧卧在棺盖上,身姿曼妙,衣带飘飘,但她的面容却模糊不清,像是被刻意隐去了一般。
我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看出什么名堂来。
我抬头看向青婳,问道。
“这图是什么意思?”
青婳没有立刻回答,她也盯着那幅图看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说了一句让我更加意外的话。
“这应该是一幅地图。”
我一愣,又低头看了看那幅美人图,实在无法将那些飘逸的线条与山川河流联系在一起。
青婳没有多作解释,她走上前去,伸出手掌,在美人棺的一端轻轻一拍。
那口沉重的石棺在她的力道下缓缓转动起来,改变了朝向。
随着棺身的转动,光线落在美人图上的角度发生了变化,那些原本看似随意的线条,在新的视角下竟然真的显现出了某种规律。
那些勾勒美人身姿的曲线,同时也是山川河流的轮廓线。
衣袂的褶皱化作了蜿蜒的道路。
发丝的纹理则标示出了山脉的走向。
而图中美人手指所指向的方向,在所有线条的汇聚之处,标注着一个不起眼的小点,那应该就是终点。
我的目光从那些线条上移开,重新审视图中美人的形态。
这一看,我才注意到一个之前被我忽略的细节。
图中美人的腰部以下,并非双腿,而是一条修长的蛇尾,鳞片细密,盘绕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是人首蛇身之相!
我正思索着这形象的来历,一旁的小黑忽然跳上棺沿,盯着那幅图看了半晌,开口说道。
“这是娲祖的画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