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杨初三只说出这两个字。
声音低沉得像是一块石头从胸腔深处滚落出来。
他没有大吼，没有咆哮，但这两个字中蕴含的情绪，却比任何激烈的爆发都要沉重。
他低着头。
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我能看到他握着茶杯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泛白，杯壁上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他没有反驳我的话，因为他知道，他反驳不了。
那些童男童女的脸，那些被他亲手送上绝路的孩子，那些在他面前变成丹药的生命。
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人的长相，每一个人被送来时那副忐忑又期待的眼神。
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
但当我用那种平静的语气把那层他裹了多年的痂壳揭开时，他发现里面的伤口从来没有愈合过，一直在溃烂，一直在流脓。
他猛然抬起头来。
那双古井般的眼睛中，此刻不再有任何伪装和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了绝境般的疯狂和决绝！
他手中的茶杯在他猛然发力之下轰然碎裂，茶水混合着鲜血从他指缝间滴落下来，但他浑然不觉。
一股磅礴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桃林中那些正在飘落的花瓣被那股气浪震得倒卷而上，在半空中炸裂成无数细碎的粉末！
他右手一伸，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掌中，剑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意，剑刃周围的空气都被冻结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他盯着我，目光中燃烧着一种复杂的火焰！
有愤怒！
有屈辱！
有不甘！
还有一种被彻底看穿之后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沙哑而低沉。
“杨初九，你说够了吗？”
“说够了，就来试试我的剑！”
话音未落。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剑光如同一道撕裂长夜的闪电，朝我当胸刺来！
那一剑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剑锋未至，那股凛冽的寒意已经刺得我皮肤生疼！
我没有后退，初九剑在同一瞬间出鞘，剑身与他的白色长剑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清脆而尖锐的金属交击声，火花四溅！
两股大道四境的力量在剑刃交汇处猛烈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将亭子的竹顶掀飞出去，周围的桃树被拦腰折断，花瓣和碎木漫天飞舞！
杨初三一击未中，身形在空中一拧，第二剑紧跟着横扫而来，剑势凌厉而狠辣，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
我侧身避开！
剑锋擦着我的衣袍掠过，将身后一棵合抱粗的桃树齐腰斩断，断面光滑如镜！
我反手一剑斜削他的肋下！
他收剑格挡，两剑再次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在两人之间迸溅开来！
我们两人的身影在桃林中急速交错，剑光闪烁，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鸣声！
地面上被剑气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碎石和断木四处飞溅，原本如诗如画的桃林，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内变成了一片狼藉！
杨初三的剑法凌厉而霸道！
每一剑都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狠劲，显然是将这些年积压在心中的所有情绪都灌注在了剑势之中！
他的剑招虽然凶猛，但并非毫无章法，每一剑之间都有着精妙的衔接，显然在剑道上的造诣极深。
我一边格挡一边反击，渐渐摸清了他的剑路！
他的剑法刚猛有余，但缺乏变化，一旦被对手适应了节奏，就容易陷入被动！
我抓住他一个收剑不及的空隙，一剑直刺他的咽喉！
他瞳孔一缩！
强行扭转身形！
剑锋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在他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后退数步，伸手摸了一下脖子上的血迹，看了一眼指尖上的鲜红，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我，目光中的疯狂之色更浓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将全身的力量灌注进剑身之中！
那柄白色长剑发出一声嘹亮的嗡鸣，剑身上的寒意暴涨，周围的地面和断木上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
他大喝一声，一剑斩出！
一道长达十余丈的白色剑芒从剑刃上脱离而出，带着一股仿佛能将天地都冻结的寒气，朝我迎面劈来！
我站在原地，没有闪避！
将大道四境的力量灌注进初九剑中！
剑身上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我迎着那道白色剑芒，一剑斩出！
两道剑芒在半空中猛烈碰撞，发出一声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两股力量僵持了片刻，然后同时炸开！
狂暴的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方圆百丈内的一切尽数摧毁！
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周围的桃树被连根拔起，小溪被截断，溪水倒灌进深坑中，形成一片浑浊的水洼！
而这座秘境的空间，在两股大道四境力量的反复冲击下，终于开始承受不住了！
天空中出现了数道黑色的裂纹，像是被摔碎的琉璃，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整座秘境都在剧烈震颤！
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杨初三站在深坑的另一侧，拄着剑，大口喘着气，嘴角挂着一丝血迹。
他抬起头来，看着天空中那些不断扩大的裂纹，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这片被他亲手打造、又亲手毁掉的桃林秘境。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的手中的初九剑，并未停下！
这一剑，爆发出剑罡威力！
剑罡直逼杨初三！
但秘境也在这一刻，被杨初三收起！
而的剑罡几乎刺入杨初三的眉心，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道了三个字。
“我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