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崔彪整个人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当震动从头顶传来之后,他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所有可能性。
是地震了?还是灵兽群过境?
不可能啊,松海市周围几百年没地震了,而且这破地方一片荒芜,低阶灵兽都不愿意来……
至于有人用阵法爆破那句更不可能了。
他那套遮蔽灵识的小阵法虽然不算高级,但能悄无声息靠近矿洞还不触发警报,至少得化神期以上的修士才做得到。
崔彪显然对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还算有些把握,但此刻头顶连成片的闷响已经压过了洞内所有声音,碎石从矿洞顶壁簌簌往下掉,把茶壶都震翻了,滚烫的茶水顺着桌沿滴蒋光明手背上。
蒋光明一脸疑惑:“彪哥,这是什么情况?”
崔彪猛地站起来,把雪茄往地上一扔,大步冲向矿洞东侧那条唯一的逃生通道。
这是他当年布置据点时就预留的后路,入口藏在堆放杂物的铁架后面。从外面看就是一堆生锈的铁皮箱子,爬出去之后就能钻进矿区外围的灌木林。
崔彪当初花了不少心思才找到这个位置,这是专门给自己准备的退路,连二十个手下谁都不知道这条通道的存在。
此时,崔彪扯开铁架,用力推开挡在通道入口的铁皮箱子。
但就在箱子被推开的同一瞬间,大量碎石从通道口喷了出来,整条逃生通道瞬间全都垮塌,大量的碎岩把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而此时,矿洞上方最后一层遮蔽阵法在此时彻底瓦解,强烈的灵能波动灌入地下空间,所有人的耳膜同时嗡隆一震。
几个修为最低的扒手当场跪在地上捂着耳朵。
众人抬起头看着洞顶,暗红色的光芒从矿洞顶壁的裂隙中渗进来,迅速将整个地下空间染地一片暗红。
然后,轰的一声!
矿洞顶壁突然裂开一道数米长的口子,一具银灰色的机械傀儡从天而降。
它落地的动作干脆利落,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傀儡跳了下来,将整个洞穴瞬间完成封锁。
崔彪盯着离他最近那具傀儡,整个脑袋都有些懵。
一名修为最低的扒手终于顶不住压力了,瘫坐在地上,带着哭腔:“我没偷灵石,我就是刚来的,是不是搞错了……”
另一名扒手紧随其后:“彪哥,外面怎么这么多脚步声……到底来了多少人啊?咱们这是,触犯天条了吗?”
此时,一个负责望风的扒手从矿洞入口方向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脸色惨白:“不好了老大不好了!我们被包围了!外面天上地下,全是人……”
“???”崔彪皱起眉头。
全是人是什么意思?
一个普通扒手案子的抓捕行动最多也就来三五个巡逻队员。
就算他这组织有点规模,出动二十个七星队队员都已经算大阵仗了。但外面那个动静,绝对不止这些
然而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了包围他们的机械傀儡传出了声音:“邪修巨头,已经擒获。”
每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直接一锤锤砸在了崔彪的脑门上。
邪修巨头?
谁?
我吗?
我特么不就是一个扒手吗?而且他连元婴期的门槛都没摸到过,修为从筑基后期卡了二十多年都没能突破,叫邪修巨头?
崔彪想说点什么,辩解也好,喊冤也好,但此时他心中的震惊已经无以复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才发现自己的裤裆已经湿透了。
而此时矿洞内,除了崔彪和蒋光明之外,剩下的二十来号扒手有将近一半当场尿了裤子,接二连三的瘫坐在地上。
机械傀儡们从四个方向同时逼近,为首的傀儡走到崔彪面前停下,用没有任何表情的机械面孔对着崔彪。
柏将军的声音从傀儡体内传出,:“崔彪,藏匿于松海市北郊的邪修巨头。”
崔彪张着嘴,震惊了:“我……我不是……”
“很抱歉,你现在,只能是邪修巨头。”
“???”
话音刚落,机械傀儡几乎同步完成对崔彪、蒋光明和其他扒手的抓捕。
柏将军的机械傀儡都有散仙境界,这些只有筑基期的小偷压根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蒋光明被扣上镣铐的瞬间,猛地抬起头,哭得声泪俱下:“你们搞错了!我偷的是一个残疾小孩的钱!一共才几千块灵石!你们怎么能说我们是邪修巨头!”
机械傀儡看着他,冰冷开口:“那没错了,抓的就是你。”
矿洞里的抓捕过程从机械傀儡落地到所有扒手全部被灵力限制镣铐锁死,一共只花了两分钟。
整个过程除了崔彪和蒋光明的几嗓哭嚎之外,没有任何交手的动静。
而矿洞外,一千万余名修士已经把这片荒废矿区围了个水泄不通。
如果从空中俯瞰,松海市北郊整片区域都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填满,修士方阵一个挨着一个铺开。
现场的不同宗门,每一家都用自己的宗门旗帜表明自己的身份。
飞雪楼的五百名剑修,外带三百名冰阵堂弟子脚踩法器,悬浮在矿区上空,把矿洞正上方十几米的天空完全封锁。
金鼎宗更夸张,马铁山亲自带队,三百名炼器堂弟子人手一门灵力炮架在地上,炮口齐刷刷对准矿洞口。
矿区外围更远处,来自灵通市三家天级宗门的阵列也已经就位。
天音阁的一千人在矿区西边架好了音波阵法,人手一面灵音镜。在月光下整齐排列,处在随时可以激发的状态。
虽然秦阁主在出发之前再三交代只是撑场面,但天音阁的人向来排面至上,光效方面绝对不可能输给任何宗门。
而离天音阁不远,玄风宗的八百剑修同样悬停半空,八百人的剑阵同时亮起,剑光把矿区的夜空映得一片雪亮。
矿洞里,机械傀儡在完成抓捕之后开始列队往外走。
为首的傀儡走在最前面,体内再次传出柏将军的声音,依然平淡。
机械声穿透整片矿区上空,清晰传进每个宗门的阵列当中:“邪修巨头崔彪,及其麾下所有核心成员均已擒获。行动结束,各参战单位原地待命,等待战宗后续指令。”
这段话在矿区上空回荡了三遍,贯彻落实了重要的话说三遍的宗旨,完全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修士的脑子里面。
陆明河紧握双手,说出了在场绝大多数天级宗门掌舵人心中共同的声音:“柏将军亲自出面了。”
柳淮安站在他旁边,喉结咕咚一声滚了一下:“没错,那确实是柏将军的机械傀儡……柏将军从来不公开露面,所有的对外联络都是通过这种傀儡完成的。”
此时,陆明河深吸一口气:“柏将军亲自确认对方是邪修巨头……这说明我们这次的判断完全正确,如果只是一个普通扒手,战宗不可能出动柏将军这尊大神。”
柳淮安点了点头:“我一开始还稍微有些嘀咕,总觉得事情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现在柏将军亲自开口定性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两人这番话虽然压低了声音说的,但旁边几个天级宗门的宗主和长老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有人当场掏出手机开始给自己宗门发消息,有人转头对自己身后的弟子阵列比了个手势,示意全员保持警戒状态。
苍龙阁的一名执事站在陆明河身后的阵列里,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门说道:“柏将军都出马了,那就是战宗最高级别的行动了,咱们这次算是赶上了,说实话我本来还担心只是战宗临时起意的常规搜捕,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个级别。”
旁边另一个执事接话:“常规搜捕怎么可能调动一千万人?你脑子过一过就知道这事绝对不简单。而且你听柏将军刚才那句话,巨头这两个字是随便用的吗?说明战宗对这次目标的评估从一开始就是最高级别,只是没有提前公布细节而已。”
两人小声讨论的声音传到更远处的阵列里。
消息像涟漪一样向外扩散。短短几分钟之内,整个矿区的所有宗门阵列都听说了同一件事。
柏将军亲自出马确认了这次行动的目标,对方是确凿无疑的邪修巨头。
这个信息在各个宗门的逻辑链条里面迅速发酵,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飞雪楼的薛寒衣本来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加入了行动,心里多少有些拿不准消息的真伪。
但现在柏将军的傀儡把那群扒手拖出来后,她一眼就看到走在最前面的崔彪。
薛寒衣把所有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邪修巨头被抓之后吓成这样,说明此人的邪修实力虽然强,但到了这种被抓的关头还是怕死的。这种反应反而更加真实……如果是演出来的,绝不可能演到这个程度。”
一旁的金鼎宗宗主马铁山,则是朝身旁的炼器堂副堂主点了点头:“看到没有,前面那个裤裆湿了的,就是这批邪修行动的核心。这种人在被抓之前往往气势汹汹,一旦被抓之后就会原形毕露,这充分表明了我华修国打击邪修的决心,是坚定不移的!是立竿见影的!”
副堂主连连点头:“宗主说得对。”
而在矿区南侧,碧涛阁的阁主季常春,正坐在后勤区的折叠椅上。
他这次只带了医疗和后勤人员,没有参与正面封锁,但他的人已经把疗伤灵药和灵能补给设备全部架好了。
季常春看着眼前的场面,忍不住赞叹起来:“战宗这边指挥确实细致,我今天这趟算是来对了。以后碧涛阁在松海市天级宗门圈里也算是正儿八经参加过战宗联合行动的了。”
矿区上方的夜空里,一千万修士的阵列依然保持着整齐的队形。
从空中俯瞰下去,每一个宗门都在维持自己的站位,没有任何人擅自移动或收队。
丢雷真君站在战宗指挥中心的沙盘前,看着屏幕上的光点分布,整个人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释然。
丢雷真君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忍不住一笑:“这一次行动,真的很荒谬。”
脆面道君笑了笑:“荒谬归荒谬,但效果不是挺好的吗。何七夜同学的学费找回来了,还对松海的扒手们形成了有力震慑。而那些参战的宗门也觉得自己参与了一场大战,面子里子都给足了,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远处,松海市北郊方向,那些亮着的光柱随着行动结束开始陆续熄灭。
各大宗门的阵列正在按照战宗的调度指令逐步撤出矿区范围,充分展现了一千万修士从人民修士中来,又从人民修士中出的光荣使命。
丢雷真君迅速走到内部通讯台前,下令道:“通知内部公关组发一则通知,对所有参战宗门表达感谢,然后确认本次行动的后续流程。何七夜学费被窃的案底会由七星队立案处理,崔彪和蒋光明等人将移交华修国修真最高法院依法审理。”
丢雷真君安排了公关组事宜后,矿区现场的最后一批宗门也在此时完成了撤离。
机械傀儡押送着崔彪等人登上战宗的押运车,车门关闭,整列车队从矿区东侧驶出,一路向南汇入松海市的主干道。
车队后车厢里,崔彪被锁在座位上,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怎么就忽然变成了传说中的邪修巨头了……
他看了看对面同样被锁在座位上的蒋光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了视线。
很显然,两个人是真没招了……
而同一时刻,松海市区的另一头的苍松福利院里,赵春萍正蹲在井台边上洗菜。
她明天要用孙蓉送来的那些物资给院里的孩子们做一锅灵菇炖排骨。
何七夜坐在院子的门槛上,他依然没有睡意,手里攥着林叔刚才交给他的信封。
信封里装着的,正是他被偷走的学费金额。
封面上还写着一行字:“你的学费,我们帮你追回来了,好好读书。”
落款处没有写具体的名字,只印了一个被咬了一口的金色蟠桃标志。